达恩站在广州白云机场出发层,回头看我。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地铁换乘图。
“南栀,能不能等我处理完回来签字?”
“离婚协议你寄过来,我签完寄回去。”
我锁了屏幕。
“不需要当面。”
他喉结滚动。
我没等他说出口,转身就走。
三周后,广州梅雨季。
工作室除湿机嗡嗡响。
我接到达恩的视频请求。手指悬在接听键上三秒,按了挂断。
十秒后,他发来照片。
长屋那间堆满我修复架的小房间,空了。
他发文字:
莉雅的东西全部搬走了。
姑姑的骂声隔着重播视频都能听见。
我回:不用了。我租了新工作室。
广州国际修复展开幕那天,雨停了。
签名墙上,独立修复师·沈南栀几个字在射灯下反光。
有人递来采访话筒。
“沈老师,听说您曾在婆罗洲进行传统织纹修复,还会回去吗?”
“项目合作会去。”
我接过话筒。
“人不会回去了。”
展台玻璃柜里,陈列着我修复的第一块伊班织纹。
经纬线重新接上的地方,颜色略深。
闭幕式前一晚,前台说有我的国际快递。
箱子不重。拆开。
离婚协议躺在最上面。达恩的签名笔迹很重,纸背面都压出凹痕。
协议下面压着一张机票。
我翻过机票。背面用铅笔写了两行字。
“来接你最后一程。不是求原谅。只是想亲眼看你走完这条路。”
我把机票放在灯下。铅笔字迹在光里发灰。
手机震了。
“姑姑今天出院了。她让我转告你,长屋门口那块莉雅文化导览的木牌,劈了当柴烧了。烧的时候,火苗是绿色的。”
我盯着“绿色的”三个字。
五年前,莉雅刚来长屋时,姑姑砍下门前老树的树枝,说要给她做新木箱。
树枝劈开时,汁液也是绿的。
“沈南栀,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第二条短信跳进来。
“族里重新算了旅游收入分成比例。”
“按你当年提出但被否决的方案。”
我按下锁屏键。
工作室窗外,珠江夜游的船亮起彩灯。
光扫过墙壁,一明一暗。
展台上的织纹在玻璃里泛着柔光。
那些我一针一线救回来的经纬线,此刻安静躺在广州的夜晚里。
机票还压在离婚协议上。
闭幕式还有十二小时。
我的修复师执照就挂在墙上。
达恩的飞机,明早六点落地。
手机屏幕又亮。
我按下拒接。
抽屉深处,银镯硌着我的指关节。
窗外,船的汽笛长鸣一声。
我把机票推到桌子边缘,拿起笔,在离婚协议最后一页签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