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顾时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借了护工的剃须刀,刮掉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他试图恢复成我最喜欢的清爽模样。
站在病房门外,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颤抖着推开门。
我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
视线的模糊让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玛丽,是新来的护工吗?”
我语气平淡。
“帮我倒杯温水吧,谢谢。”
顾时宴走到桌边,端起水杯。
他的手抖得厉害,温水洒在手背上,他却犹如感觉不到烫。
他走到我的轮椅前。
水杯停在半空,并未递给我。
他直挺挺地单膝跪了下来。
“黎黎。”
他声音嘶哑得犹如砂纸磨过桌面。
“是我。”
我微微一怔。
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试图看清眼前这张脸。
看清了。
是顾时宴。
但我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平静。
“顾医生。”
我淡淡地开口。
“你来晚了,我的号已经退了。”
顾时宴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抓住我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跟我回去,黎黎。”
“我看了你的片子,我能治!我一定能治好你!”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以前我求他看一眼我的病历,他嫌我烦。
现在我快死了,他却要给我治病。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顾时宴,我不疼了。”
“也不爱你了。”
我微笑着看着他。
“你跪在这里,会挡住我看雪的视线。”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管用。
顾时宴的心犹如被活生生撕裂。
他宁愿我打他,骂他,甚至拿刀捅他。
也不愿面对这种极致的漠视。
“黎黎,你打我吧,你骂我啊!”
他崩溃地去抓我的手。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
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声音。
下一秒。
我猛地前倾,咳出一大口鲜血。
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羊绒毯。
整个人犹如失去骨头一样,软倒在轮椅上。
“黎黎!”
顾时宴医生本能附体。
他疯狂地大喊医生,一把将我抱起,平放在病床上。
“准备除颤!推肾上腺素!”
他对着冲进来的医护人员大吼。
亲自跳上床,给我做心肺复苏。
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顾时宴拼命地按压着我的胸腔。
汗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但他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他的指尖一点点流逝。
犹如抓不住的沙。
“别走,求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求你……”
他一边按压,一边绝望地哭喊。
“顾医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