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许以宁应该还在和沈图南在一起。
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名为《毕业演讲终稿》的文档上。
文档的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为了这篇稿子，我查阅了近百篇文献，把每一个容易磕巴的字眼都换成了平仄顺口的词。
因为我反应慢，所以我只能用成倍的时间去弥补。
沈图南以前是知道这一点的。
大二那年，我要参加学院的辩论赛。
他陪着我在空教室里练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染染，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发光。”
可现在，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了。
宿舍门被推开，许以宁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了进来。
看到我坐在电脑前，她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染染，你回来得这么早啊。”
她把纸袋放在我的桌子上。
“这是图南刚才陪我去挑的裙子，他说你平时总穿那些旧衣服，太素了。”
“明天毕业典礼，你穿这条裙子坐在台下看我发言，好不好？”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转头看着那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
那是一条极其张扬的红色连衣裙。
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许以宁喜欢红色，而我只穿黑白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图南每次给买礼物都是双份。
而且，都是照着许以宁的喜好在买。
“不用了。”
我把纸袋推回去。
“我不习惯穿这个。”
许以宁咬了咬嘴唇，眼眶立刻就红了。
“染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院里的老师觉得……”
“觉得我丢人。”
我平静地打断她。
许以宁噎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在她的认知里，我总是迟钝的，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没有，怎么会丢人呢……”
她干笑着掩饰尴尬。
“图南也是为了保护你，他怕你上台出丑，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觉得有些无趣。
“稿子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许以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染染，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她抱着那个纸袋，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图南发来的微信。
【裙子收到了吗？宁宁帮你挑了很久，明天穿上给我看。】
【别多想了，你永远是我心里最乖的染染。】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没有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我重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下第一行字。
半个小时后，我把重新写好的一份大纲发给了系主任。
系主任很快回了电话。
“方染啊，你这个新思路非常好。”
“但是明天的发言名单，学生会那边已经报上去换成许以宁了。”
系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
“沈图南说你身体不舒服，主动放弃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主任，我没有放弃。”
“我的迟缓症不影响我的记忆和表达，这四年我的专业成绩一直是第一，我有资格代表金融系上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会那边私自改名单确实不合规矩。”
系主任叹了口气。
“好，名单我不动。”
“你作为压轴发言，能不能接得住？”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能。”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许以宁正在镜子前试那条红色的裙子。
她转过身，看着我。
“染染，好看吗？”
我看着她。
“好看。”
这是实话。
她穿红色确实很好看，很耀眼。
只是明天，再耀眼的裙子，也盖不住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