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前一天，沈图南在学校外面订了一家高档餐厅，说要提前庆祝我们顺利毕业。
包厢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沈图南把菜单递给许以宁。
“宁宁，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许以宁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染染还在呢，你让她先点嘛。”
沈图南随口接话。
“染染点菜慢，半天看不完一页，你点就行，她什么都吃。”
我坐在他们对面，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确实，我以前点菜很慢。
因为我要把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看清楚，生怕点到沈图南不爱吃的东西。
现在，不用了。
许以宁点了一桌子菜。
水煮肉片、辣子鸡丁、麻婆豆腐。
全都是重口味的辣菜。
菜上齐后，沈图南自然地把那盘水煮肉片推到许以宁面前。
“多吃点，你最近为了背稿子都瘦了。”
许以宁夹了一块肉，笑着说。
“还不是因为你的要求太高了，非要我连语调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我。
“染染，你也吃啊。”
我看着面前那盘飘着红油的菜。
我胃不好，吃不了重辣。
这件事沈图南大一的时候就知道。
那时候我吃了一口辣子鸡，胃疼得在宿舍躺了一天。
他急得满头大汗，跑了三条街给我买清淡的白粥。
还红着眼睛发誓，以后再也不让我碰一点辣。
现在，他正用公筷把一块裹满辣椒的肉夹到我碗里。
“染染，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
“明天宁宁上台，你在台下一定要好好鼓掌。”
“这是她的高光时刻，你也替她高兴，对吧？”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
红油在白色的瓷碗里晕开。
“好。”
我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夹进嘴里。
很辣。
辣得我的胃瞬间痉挛了一下。
但我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
沈图南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我们三个人要一直好好的。”
结账的时候，沈图南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递给许以宁。
“毕业礼物，我看你看了好几次了，就买下来了。”
许以宁打开盒子，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她惊喜地捂住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图南，这太贵重了……”
“你值得。”
沈图南温柔地看着她，顺手帮她戴上。
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戴完项链，沈图南似乎才想起我还站在旁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对几块钱的黑色头绳。
“染染，我看你平时不爱打扮，头发总是随便一扎。”
他把头绳塞到我手里。
“这头绳质量挺好的，适合你。”
“明天典礼上，你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点，别总是那么素。”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好像我的朴素，丢了他的脸。
我看着手里那对廉价的头绳，又看了看许以宁脖子上的钻石。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
“谢谢。”
我把头绳收进口袋。
“我去趟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我关上隔间的门。
趴在马桶上，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眼泪因为生理性的反胃而掉下来。
我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嘴角。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极其平静。
以前，我总觉得沈图南对我好，是因为爱。
现在我才明白。
他对我的好，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享受着我对他的依赖，享受着我因为迟缓而表现出的那种好骗。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把口袋里那对头绳拿出来，连同那张写着沈图南名字的旧照片，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