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上副驾驶,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坐了进去。
许宁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宝宝,别生气,到了农家乐她自己去玩,不打扰我们。”
我没回话。
林柔在副驾驶调了调座椅靠背的角度,用的是我设好的位置。
她没有动那个靠背记忆键,而是非常自然地坐了上去。
许宁伸过手帮她调整了靠枕的位置,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两人相视一笑。
动作温柔,仿佛一对甜蜜热恋中的情侣,我转眼看向窗外,眼底涩涩的。
到了下午三点多,天色忽然暗了。
我正和许宁从后厨的走廊经过,想去看看溪边的路。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噼啪声,电路走火。
火苗从电线盒的位置蹿出来,一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质走廊。
那火沿着木板飞速爬开,浓烟几秒钟就涨满了整个回廊。
许宁反应极快。
他一把脱下身上那件被溪水打湿的外套,死死地裹在我头上,整个人弓着身子把我罩在怀里。
“低头!跟着我跑!”
他攥着我的手,拽着我往出口的方向冲。
跑到转角的时候,头顶的承重木梁发出一声巨响。
一整根横梁连带着上面的杂物架砸了下来,砸在我的左腿上。
痛到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整个人趴在地上,左腿被压在木梁底下,动弹不得。
我拼命去拽许宁的衣角。
“许宁......我腿......”
他蹲下来,脸上全是灰和汗,伸手想搬那根横梁。
太重了搬不动。
就在这时,前方大概十米的位置,林柔跌坐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小块皮。
她的尖叫声穿透了整片浓烟。
“许哥救命!我的脚断了!我走不动了!火要烧过来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抬头看许宁的脸。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开始掰我的手指。
“你腿被卡死了我搬不动,你身上披着湿衣服没事。”
“小柔弱不禁风,她真的会出事。你忍一下,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最后一根手指脱开他衣角的时候,我感觉到指甲从他的衣服上划过的触感。
他就这样跑了,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木地板。
浓烟呛得我几乎不能呼吸,左腿没有了知觉,但我能闻到焦糊的味道。
不知道是木头,还是我自己。
我咬着牙,努力挣脱压在木头下的左腿,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让我使不上劲。
我不想就这么死掉了,可是我也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许宁抱着林柔远去的背影,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我躺在村卫生所的病床上。
有人在给我左腿上夹板,有人在往我手背上扎针。
我尝试动了动脚,还能挪动,万幸伤的不重。
旁边的小护士看了我一眼。
“你真幸运,幸亏农家乐老板及时赶到,要不然你的腿都保不住了。”
我偏过头,透过卫生所的窗户,看到了外面。
许宁正站在救护车旁边,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柔。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我低下头,把手背上的针管拔了出来。
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顺着手背滴在白色床单上。
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删掉他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
三个小时后,火势被完全扑灭。
许宁拿着从村民那里借来的药酒,满脸烦躁地推开卫生所的门。
“温小羽,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了吧?”
卫生所里只剩下一条被血浸透的纱布,和一根拔掉的针管。
许宁愣了三秒。
以为我是嫌卫生所条件差,自己打车回了市里。
他退出来,掏出手机,单手给我发语音。
“温小羽,我不是说了会回来救你吗?你至于在这种时候甩脸子自己走吗?”
发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又发了一条,同样的感叹号。
他拨电话,已关机。
许宁的表情从不耐烦慢慢变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