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挪用行政备用金的事被查了三个月。
最终核实金额十一万四千元。
公司提起了民事诉讼,她的征信记录被标红,简历上那个“知名企业总经理秘书”的光环变成了一颗钉子。
没有哪家公司愿意录用一个有案底的员工。
她的朋友圈永远停在了那条急诊室的照片上。
而许宁回到了曾经那个城市。
不再是管理层,不再有独立办公室。
一个普通的基层岗位,每天按时打卡,按时下班。
回到家,打开门,玄关处空空荡荡。
没有拖鞋整齐排列。
没有厨房飘出的饭菜香。
没有一只歪着脑袋看他的鹦鹉。
他学着自己做饭。
把饭煮糊了两回,把青菜炒成了黑色。
第三回终于做出一盘能入口的西红柿炒蛋,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了两口,停下来。
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靠垫还是我离开前放好的位置。
他没动过。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他失眠。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用一个小号搜索我的社交账号。
没有被屏蔽。
大概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号的存在。
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
照片里,我站在小镇的石桥上,怀里抱着一只金毛幼犬。
腿好了。
我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
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站着陆宸。
他没有看镜头。
他侧着身,微微低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配文只有四个字。
“新生,安稳。”
许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屏幕放大。
放大到能看清我裙摆下露出的小腿。
左腿的膝盖以下,有一道浅浅的、不规则的疤痕,从小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脚踝。
是那根承重木梁留下的。
他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
屏幕被浸得模糊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又放大。
他反复看那道疤。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蜷缩在沙发里,像一个被丢掉的东西。
三年前他说:“以后你的身体,我来全权负责。”
可最后在她身上留下那道疤的人,也是他。
他终于承认了。
不是林柔毁了这段感情。
林柔只是一个工具。
真正拿着刀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他偏心、虚荣、好面子,享受着被人崇拜依赖的满足感,把三年的感情当作理所当然,以为怎么糟蹋都不会失去。
直到真的失去了。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给他留。
小镇的早晨来得很早。
六点钟,阳光就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得暖暖的。
我牵着狗,走出院门。
金毛摇着尾巴在前面跑,绳子扯得我手腕有点紧。
隔壁的门也开了。
陆宸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着看那只疯跑的狗。
“今天想喝什么汤?”
“随便,你做的都好喝。”
“那就冬瓜排骨。”
“行。”
我们并肩走上了去菜市场的那条石板路。
路两边是低矮的白墙房子,有人在门口晒衣服,有人在搬一筐刚摘的青菜。
卖豆腐的阿姨冲我吆喝了一声:“小温,今天的嫩豆腐留了一块给你!”
“谢谢王姨!”
金毛冲到豆腐摊前摇尾巴,差点把一筐豆皮拱翻了。
陆宸快步上前把狗拽回来,朝王姨道了个歉。
转过头看我,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没有海誓山盟。
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一句“今晚喝什么汤”,和一条走了无数遍的石板路。
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上那道浅浅的疤。
已经不疼了。
身后的路很长。
我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