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许宁的下巴往下滴。
电话那头的HR语气公事公办。
“许先生,您已连续旷工超过十个工作日,且未提交任何书面请假申请。根据公司条例第十二条,我们已启动离岗处理流程。另外,行政部发现您负责签批的多笔报销单据存在异常,需要您本人在三个工作日内回公司配合核查。”
他挂了电话。
雨一直在下。
他在石阶上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发起了四十度的高烧。
村里路过的大婶看他倒在泥水里,七手八脚把他抬进了镇上的诊所。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缴费单。
缴费人:陆宸。
他扭头看向诊所的门口。
走廊里空空荡荡。
没有我。
他等了一上午。
下午两点,诊所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林柔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涂着那个过于鲜艳的口红。
“许哥,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放下水果,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那个女人不要你了,可我还在呀。”
许宁偏头避开了她的手。
“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先不用管这个,许哥,我是真的担心你。”
“你担心我?”
许宁从枕头上撑起半个身子,盯着她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清晰。
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细纹,每一个精心设计的表情,全是算计。
“林柔。”
他叫了她全名。
声音很轻。
“你教鹦鹉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林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许哥你说什么呢,什么鹦鹉......”
“别装了。”
许宁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
一个清脆的耳光。
林柔整个人被扇得歪在了墙上,脸上瞬间肿起一块红印。
她捂着脸,瞪大了眼。
许宁又一个耳光。
正反手。
“这一巴掌,是替温小羽的腿给你的。”
他攥住林柔的手腕,把她从墙角拽到诊所大厅。
镇上来看病的几个老人全抬起了头。
林柔挣扎着尖叫:“你疯了!许宁你疯了!你打女人。”
许宁面无表情地掏出那台借来的备用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报警电话。
“我要举报一个人。林柔,女,我公司前秘书。她利用帮我报销的权限,长期挪用部门行政备用金购买私人物品。金额我估算至少八万以上,具体数字请你们查公司财务系统。”
林柔的脸一瞬间白了。
不是假装的白。
是真正的、血色退尽的白。
“许宁,你不能这样,那些钱你当时说过没关系。”
“我说没关系?”
许宁低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说的每一句没关系,都是因为你站在温小羽旁边,让我觉得自己在照顾弱者。”
“现在弱者走了。你也该醒了。”
警察来得很快,小镇的派出所就在两条街外。
林柔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哭,妆全花了,口红糊到了下巴上。
诊所恢复了安静。
许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那条湿漉漉的石板路。
他的管理层职务已经没了。
公司通报了他的渎职和监管失察。
半个月后,他买了一张回原城市的火车票。
硬座。
临走前,他绕到了那条我住的巷子口。
没敢走近。
隔着一百米,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院门。
院子里有人在笑。
很轻的、很日常的笑。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