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宣判那天,港城又下了一场雨。
温令仪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手里握着一份已经翻阅过无数遍的卷宗复印件。
谢其野本来要陪她来,但今天谢氏在海外有一笔紧急并购要签,凌晨的飞机走的,走之前把周毅和一整个律师团都留给了她。
温令仪让他放心去,说庭审她一个人也行。
“你一个人行什么行。“谢其野走之前捏着她的脸说,“周毅要是没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酒店,回来我让他去非洲开矿。“
周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
温令仪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法官敲槌,所有人起立。
被告席上管瑶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制服,头发剪短了,那张曾经温婉的脸此刻有些浮肿。
她身后坐着两个法警,再后面是旁听席最后一排,裴琛坐在角落里,人瘦了一圈。
宋澄坐在证人席上,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旁边放着一台氧气机。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差了,医生说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到一个月。
可他还是来了,撑着最后一口气来法庭上亲口说完那些话。
“我,宋澄,伪造温氏医疗设备事故报告,将三十例非相关死亡案例归咎于温氏产品,将九例意外伤残伪造成设备缺陷所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所有伪造的证据均由我经手修改,管瑶负责提供原始数据和虚假证人的联络方式。裴琛……裴检察官对此不知情,他是被蒙蔽的。“
“你确认这些陈述全部属实?“
“我确认。“
管瑶的律师站起来为她辩护,所有的伪造行为都是宋澄主动为之。
温令仪听着,手指攥紧了卷宗边缘。
轮到管瑶本人陈述的时候,她缓缓站了起来,但还不稳。
“我对温家发生的一切表示遗憾,但我从未主动指使任何人去伤害温小姐。”
“遗憾。“
温令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足够清晰。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里的银行流水复印件递给法官助理。
“既然管瑶女士说只是遗憾,那请她解释一下,这三年间她向十七个受害者家属账户打入的四百万零七千元,每一笔都精准出现在关键事件发生之前,备注栏写的活动经费是什么意思?“
管瑶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这些流水我们通过境外银行调取,经过公证和司法鉴定。“温令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管瑶身上,“管瑶,你说是遗憾,那这笔钱算什么?做慈善?“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管瑶的律师站起来试图反驳,但法官挥手制止了。
管瑶站在被告席上,指甲掐进掌心,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终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但所有人都明白,管瑶翻不了身了。
散庭的时候,温令仪收拾卷宗往外走,裴琛从角落里站起来想追上去,脚步刚迈开,就被严年拉住了衣角。
“琛哥,别去了。“
裴琛脚步顿住,看着温令仪的背影消失在法庭门口,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走廊里,管瑶被法警带着往外走,经过温令仪身边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法警推了她一下,她没动,偏过头来看着温令仪。
“温令仪,你以为你赢了?可就算我有罪又怎么样?判几年?三年?五年?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咱们慢慢玩。“
温令仪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走着瞧。“
管瑶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三年前,你逗不过我,现在你还以为你能翻身?”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温令仪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管瑶以为自己的话刺到了她,正要再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管瑶!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