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琛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柔和的白光，窗帘半拉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
他盯着灯管看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右手被什么东西缠着。
床边有人动了一下，裴琛偏过头，看到严年趴在病床边的椅子扶手上睡着了，脑袋歪着，下巴压着自己的手臂，手机还亮着屏幕搁在膝盖上。
裴琛张了张嘴：“严年。“
严年猛地弹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裴琛醒了。
““琛哥！你醒了！你昏迷两天了！医生说你吸入浓烟太多，加上额头磕伤了，还有点脑震荡，不过问题不大，醒过来就没事了……“
“管瑶呢？“
“她在你隔壁病房，吸了太多烟，还没醒。警方那边已经派人守着了，这次不会再有意外。还有那三个帮忙绑人的，周毅那边的人当场就摁住了，已经送进去了。“
裴琛闭了闭眼，又问：“温令仪……她没事吧？“
严年沉默了一下，看着裴琛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犹豫着说：“她没事，火起来之前谢其野就把她抱出去了，没受什么伤，就是手腕被绳子勒破了皮。她……她来看过你。“
裴琛睁开眼。
“昨天下午来的，谢其野陪她来的。她站在你病房门口看了你一会儿，没进来。“严年的声音放轻了，“她问护士说你什么时候能醒，护士说不好说，她就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之前她跟护士说了一句话，护士转告给我的。“
裴琛看着严年。
“她说，他醒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裴琛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我口袋里那枚戒指呢？“
“琛哥，你当时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衣服都烧破了，口袋里的东西基本都烧没了。那枚戒指……可能在仓库里，火太大，后来清理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回来。“
裴琛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那枚戒指跟了他三年，贴身放了三年的口袋里，现在没了。
此刻，门轻轻响了一声。
裴琛睁开眼，看到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他叫住了她。
“昨天下午来的那位女士，她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护士回头想了想：“她说如果您醒了，让我们告诉您好好养伤。还说……谢谢你。”
裴琛点了点头。护士出去了，严年坐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琛哥，这次你做得……其实挺够意思的。冒着火把管瑶扛出来，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谢其野那边的人后来跟我交接的时候说，如果你当时没把管瑶带出来，她就真烧死在里面了。“
裴琛没接话。
“还有温小姐那边……她来看你这件事，是不是说明你俩之间还有可能？“
裴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严年，她来看我，是她心软，不是她回心转意。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是怕我醒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她知道我救了她，她知道我跪了，她把这份人情记下了，但那份情，已经没有了。“
严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裴琛脸上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琛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又要睡着了。
严年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周毅发了条消息：“他醒了，状态还行。谢总那边有什么要转告的吗？“
“谢总说知道了。温小姐那边，她让我转告一句原话。“
'让他好好养伤，过去的事我不恨他了，但也不会回去了。'“
严年看着那条消息，叹了口气。
而在港城的另一边，酒店套房里。
温令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谢其野从厨房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
“周毅说裴琛醒了。“
“周毅还说，他问严年转告了一句话过去，我让他别转了。“
温令仪偏头看他：“你让他别转什么？“
“我想跟他说，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和他两清了，后来想想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定，我不替你做主。“
温令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靠进沙发里，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我不恨他了，阿野。“
“嗯。“
“但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谢其野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
“行，那就不见。你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见。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