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己走回家的。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回到家,我没有处理伤口。
我走进了书房。
那里有我准备了三个月的设计稿。
那是国内顶尖珠宝品牌“星耀”的复出邀请。
我原本打算在今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景深。
我以为,他会为我高兴。
我打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我愣住了。
翻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找到那个装着设计稿的蓝色文件夹。
门外传来开门声。
周景深和渺渺回来了。
我冲出书房,看着正在换鞋的他们。
“我的设计稿呢?”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尖锐。
周景深皱了皱眉。
“什么设计稿?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渺渺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渺渺,你拿了?”我死死盯着她。
渺渺咬了咬嘴唇。
“我我下午看可可阿姨在房间里吃外卖,没有垫桌子的纸。”
“我就去书房随便拿了个蓝色的本子给她垫了一下。”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垫外卖?”
我冲进客房。
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我的心血。
几十张手绘原稿,被红油和汤汁浸透,揉成了一团废纸。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是我重返职场的唯一筹码。
现在,变成了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
我颤抖着手,把那些纸一张张捡起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
苏可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倚着门框,满不在乎地说。
“哎呀嫂子,不就是几张破纸吗?至于哭成这样吗?”
“我明天去文具店给你买一沓新的还不行吗?”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你闭嘴。”
我站起身,走到渺渺面前。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书房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碰?”
渺渺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
“你吼什么!不就是几张画吗!你又不上班,画这些有什么用!”
“啪!”
我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渺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几张破纸打我!”
周景深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于晚你疯了!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我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剧痛。
“那是我的复出作品!是‘星耀’的竞标稿!”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周景深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星耀?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都在家待了十年了,早就跟社会脱节了。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天才设计师呢?”
“别做梦了于晚。你现在就是个脱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中年妇女。”
他把渺渺护在怀里,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红印。
“可可,带渺渺去拿冰块敷一下。”
苏可可赶紧拉着渺渺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给了我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周景深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我警告你,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回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落。
地上的红油设计稿,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放弃了自己的光芒,去照亮他们。
最后却被他们嫌弃不够亮。
我没有哭。
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干了。
我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巴黎时装周上意气风发的林晚吗?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的隐藏云盘。
作为一个成熟的设计师,我怎么可能没有备份。
那些手绘稿只是初稿,真正的核心数据,一直锁在我的云端。
我把数据打包,发给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邮箱。
然后,我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半个月前,我让律师朋友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原本还在犹豫。
还在对这个家抱有一丝幻想。
但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
我走到主卧门前,推开门。
周景深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想通了来道歉了?晚了,明天去给渺渺买个最新款的包赔罪。”
我走到床边。
把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签字吧。”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周景深愣住了。
他看着协议书上“离婚”两个大字,猛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