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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刑部大狱的结案文书递进了宫。
厚厚的一叠,字迹黑白分明。
爹爹判了斩立决。罪名洋洋洒洒列了半页,单是一条谋害原配,外加欺君罔上,够他死上几回了。
听当值的小太监回来说,押赴西市那天,他居然连路都走不稳,全靠两个狱卒硬生生架着拖过去的。
街坊四邻买了不少烂菜叶和臭鸡蛋,一点没省着,全招呼他脸上了。
大哥挪用军饷,发配岭南三千里,终身不准回京。
他进牢前还指望拿钱疏通押送的解差,求路上少挨两顿鞭子,却忘了国公府早就被抄得底朝天。
解差连半个铜板都没榨出来,路上少不了给他点苦头吃。
二姐未婚私通,败坏伦常,直接判入教坊司。
内务府去提人的时候,管事的老鸨还在挑刺,嫌她脾气大又娇贵,怕是还得饿上几顿才肯老实接客。
至于阿宁。
这人在大牢里也没歇停,天天扒着铁栏杆喊三皇子会来接她。
太后嫌晦气,直接赐了一杯鸩酒下去。
太监端着毒酒告诉她:“二小姐别等了,这杯鸩酒,正是三皇子为了撇清关系,亲自向万岁爷求来赐给你的。”
收尸的太监回话,说阿宁死前心有不甘,还把牢房的枯草抓了一手。
京城下雪了。
雪片漫天盖地落下来,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
我没去法场送行,连日来的陈年旧账跟着这场雪,一笔勾销。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一件大红色羽缎披风搭在肩头。
“女官大人别冻坏了身子。”桂嬷嬷替我系上系带,顺手拍去落在我肩上的雪花。
我转过身。
桂嬷嬷拢着袖子笑:“太后娘娘传您呢。南边新进了几幅前朝的字画,内务府那几个老家伙看了半天不敢断真伪。娘娘骂他们长了眼白长,还是得靠大人这双慧眼去掌掌眼。”
“内务府那是怕担干系,故意装傻。”我扯了扯披风的领口,挡住风。
“谁说不是呢,满宫上下,还是咱们大人办事利索。”
桂嬷嬷侧过身让出路,“快走吧,去晚了,太后又要拿内务府那帮人出气了。”
“走,有劳嬷嬷带路。”
日头正好穿透厚云层,直直照下来。
那破烂的生锈木匣子早就扔进火盆烧了,暗无天日的柴房也远了。
现下我在的地方,红墙白雪,炭火热茶,用不着再伏低做小,用不着去演那出委曲求全的戏码。
冷风迎面吹来。
我没忍住,乐出了声。
好日子,这才刚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