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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刑部大牢。
往里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公爷正缩在墙角的烂草堆里,抠着脚底的污泥。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视线扫过我这身代表御前正四品女官的朝服,他动作停滞,眼珠暴突。
“哎哟,我的好女儿!”他连滚带爬扑向生锈的铁栅栏,老脸挤进两根铁柱之间,肉都变了形。
“你现今是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快,救为父出去!为父知错了,往后这国公府上下,全由你做主!”
隔壁号房听见动静,乱草堆里钻出两个人影。
大哥和二姐顶着满头乱蓬蓬的干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争先恐后往铁栏杆上贴。
“三妹妹大慈大悲!”大哥扯着嗓子嚎丧,“我们从前猪狗不如,你大人大量,拉哥哥一把!”
二姐连连点头,两手抓着铁栏摇晃:“出去后你是嫡长女,我们都听你的!”
“国公府?”
我掸了掸袖口蹭上的灰屑。
“抄家充公的折子,三天前刚批红。”我掸完灰,拍了拍手,“您老人家好大口气,拿当今圣上的国库来给我做主?”
爹爹噎住,张着嘴发不出音,大哥二姐也听傻了眼。
最里头潮湿的角落,阿宁抱膝坐着,蓬头垢面,死死盯着我。
“别得意太早。靠些变戏法的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糊弄人,等太后腻味了,你一准死得比我们还惨!”
我不接茬,从宽大的袖管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
“今天来只办一件事。”
纸页抖开,墨迹陈旧。
“拿回我娘的嫁妆。”
爹爹眼珠乱转,开始往旁边瞟:“什么嫁妆?那点东西早就贴补家用了,剩下的当年办丧仪也花了个精光。”
“你可以不说。”
我从身后的狱卒手里接过一本簿册,顺着铁栏缝隙,不偏不倚砸在他脚下。
“当年你为了迎娶继室进门,故意找借口支走门房,又将稳婆堵在城外一夜。我娘硬生生熬到血崩难产。”
“刑部堂审已经记了档,这案子翻不了。”
草堆上的男人瘫软下去。
“五十夹棍,加十指拔甲。你这把老骨头,扛得住几样?”
“我招,我招。”他没敢多磨蹭半句,哆嗦着交代,“书房博古架后头,第三块青砖往下挖。有地契,还有变卖铺子换来的金叶子,全埋在那儿。”
话音刚落。
隔壁号房爆发出一阵破口大骂。
“好你个老不死的,背着我们藏了这么厚的家底。”
“平时连个燕窝都不给买,你个老绝户,你不得好死。”
大哥和二姐扒着栏杆,把手伸进缝隙乱抓乱挠。
中间隔着墙,两人过不来,急得用头直撞铁栏杆。
爹爹吓得往草堆深处躲,捂着头不敢还嘴。
核对完供词,目的达到。
我把供状收好,转身往外走。
身后狗咬狗的谩骂声越来越响,在长廊里来回涤荡。
烂泥坑里的人,就该永远待在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