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法庭内很安静。
陈渊坐在被告席上,眼眶通红。
他穿的西装是柜子里最好的那套,但袖口空荡荡的,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我改。”他声音发颤,当众哀求。
“工资卡全给你。”
“房子也加你的名字。”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求你别不要我”
他把曾经剥夺的东西,双手奉上。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没有接他的话。
“审判长。”
我的律师站起身,“这是原告提交的补充证据。”
一叠厚厚的文件递上审判台。
“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原告实施精神压迫。”
“这是重度抑郁症诊断书。以及长期苛扣生活费的转账记录。”
陈渊盯着那张被撕碎又拼好的诊断书,嘴唇直哆嗦。
他认得那张纸。
当初是他亲手撕的。
律师翻到下一页。
“五年前,被告母亲强迫原告引产。”
“导致原告身心受创,这是医院记录复印件。”
“我们诉求判决离婚,并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陈渊腾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
“我当时出差了!”
“我真的不知道”
“肃静。”
法官敲下法槌。
我看着陈渊慌乱地摆手,拼命想向我解释什么。
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压下最后一点反胃。
庭审进行得顺利。
物证确凿,被告方没有还手余地。
陈渊请的律师翻了半天卷宗,一句有力的辩词都挤不出来。
法官一锤定音。
“判决原告与被告解除婚姻关系。”
“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法槌落下。
陈渊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抖动,低哑的呜咽在法庭里回荡。
我站起身,走得很慢。
从原告席到法庭大门,一共二十五步。
慢到他有十次机会叫住我。
但他只是捂着脸哭。
我推开法院大门。
阳光落在肩上,空气里没有油烟味,没有指责声。
“老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渊冲出法庭,扑通跪在台阶上,死死拽住我的裙角。
“别走”
他哭得涕泗横流。
“我真的知道错了。”
“家里全毁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能没有你。”
路人纷纷侧目。
陈渊毫不在意,额头磕在石阶上。
我低头看着他。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自诩掌控一切的男人,趴在我脚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弯下腰,捏住裙角,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出来。
陈渊瞪大眼睛,手指痉挛着挣扎要重新攥紧。
“陈渊。”
我的声音很轻。
“被剪断的线,接上了也是死结。”
布料彻底脱离他的掌心。
陈渊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又合上,车窗缓缓升起。
陈渊跪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声音传出去很远,法院门口的梧桐树上惊起几只麻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跪在台阶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收紧风筝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