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西县是座川道型县城,依山傍河,县里只有两条主路以十字型为中心,北靠山,南邻东拉河,典型的黄原堡城风貌。
赵虎和苟顺在到达之前在路上的招待所休整了一下,找了间澡堂子美美的泡了个澡顺便把头发胡须打理利落。
换了身衣服走到街上怎么看也是一表人才。
到了县城的时候日头还早,俩人也不急着去报到,开着车慢慢的在主路上逛着。
苟顺一直生活在四九城没怎么出过远门,对于这偏远地区的县城很是好奇,脑袋探出窗外瞧着稀罕。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溜烟的工夫算是转了个遍,北边是县革委大院,治安局、大礼堂……都在旁边。
东边和南边算是商业街,饭店、供销社、副食中心都在这一块扎堆。
“虎子停一下,我去买条烟去。”
苟顺敲了敲车门示意停车,他带来的烟早就在枯燥的路途中抽完了,这两天一直都是赵虎供货。
这眼瞅着到了地方要跟人家地方领导一个战壕里舀马勺子了,见面递根烟也好拉近感情。
“去吧。”摘了手套扔到仪表台上,赵虎搓了搓手扭头嘱咐:“捎带着买两瓶酒,咱们哥俩这初来乍到的没准晚上还得摆上一桌呢。”
“妥了。”
苟顺答应一声下车进了供销社,一推门,一股子煤油夹杂着肥皂的味道扑面而来。
县城的供销社是座老旧窑洞,门口盖着厚门帘,里边光线不足昏黄的白炽灯亮着,货物倒是挺全,长条的货架子上日用百货、烟酒副食,摆的满满登登。
靠里边墙根的角落堆的是锄头镰刀、麻绳之类的生产资料,屋里空间不大几条货架子摆放的很紧凑,苟顺直接朝摆着酒瓶的货架走去。
侧着身子还没等挑选呢,柜沿上摆放的酒瓶,“啪”的声响,一瓶高粱红摔在地上。
玻璃渣子碎了满地,浓烈的酒味儿在不大的窑洞里蔓延。
门口柜台打瞌睡的鱼泡眼汉子立马就精神了:“站那,这么大个人你眼窝子长后脑勺咧?”
汉子努力睁着鱼泡眼,紧了紧戴在胳膊上的红袖箍几步绕出柜台一把抓住苟顺的胳膊:“赔钱,五毛。”
“大哥我这不是故意的,我刚过来这酒就摔了跟我没关系。”
苟顺也纳闷是不是自己碰到的,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显然鱼泡眼汉子没有听进去,呲着满嘴黄牙,鱼泡眼上下打量着苟顺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好欺负的外乡人。
“故不故意的有屁用?”汉子脖子一梗脸上横肉抖动:“我告诉你,今这酒你赔也得陪,不赔也得赔。”
“这屋里就你一个人来买东西,东西也是碎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事。”
“行了大哥,你别说了,我赔行了吧。”
苟顺也不愿意因为五毛钱和汉子争论,掏出钱包来就要给钱。
”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我今算见着了。“
门口赵虎依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刚买来的油馍馍吃着,他买完早餐就进了屋,那时候苟顺正和汉子争论,俩人也没有注意到他。
膀大腰圆的赵虎把鱼泡眼汉子吓了一跳,瞅穿着打扮看着跟土匪大王似的不像普通的外乡人呀。又瞅了瞅身旁穿中山装的苟顺,心里有些打鼓,害怕眼前两个外乡口音的人大有来头。
不经意间从窑洞门口的窗户看见外边停的那辆大解放车,这才放下心来,感情是货车司机,铁饭碗,手里有俩遭钱穿点好衣服正常。
“你这后生怎么说话的?打碎我酒你们还有理了?”人高马大的赵虎让这汉子心里没底,窜到墙根底下拿起把镰刀握在手里这才胆气足了点:“少废话,赔钱。”
“虎哥算了吧。”鱼泡眼为了五毛钱玩命的架势让苟顺觉得犯不上,劝着赵虎:“反正也没多少钱,万一真是我碰碎了呢。”
赵虎没有搭理他,指着架子上几瓶半拉身子悬空的酒瓶:“爷们儿,你这酒摆的这么悬,明摆的就是给人下套嘛。”
苟顺顺着赵虎的手指看过去,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货架子上摆满了酒水,有几瓶酒甚至有一半瓶底都悬空了,苟顺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居然发现货架子的地板都稍微有点倾斜,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就这摆法,别说人碰了,走路快点带阵风都能摔两瓶。
苟顺面上斯文但不代表没有脾气,弄明白怎么回收之后指着鱼泡眼就骂:“糙你丫挺的,长的挺老实点可你丫不办人事啊!”
眼看花样被拆穿,鱼泡眼汉子黝黑的脸庞阴沉似水举着镰刀:”下套咋咧,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今要是不把钱留下,谁也别想踏出供销社的门。”
汉子耍横的模样把赵虎给看乐了,掏出烟来点上:“因为五毛钱你玩什么命啊?”
像拽小鸡崽子似的就把他脖子搂到胳膊下面:“看你这架势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吧,这来钱道挺快吧?”
“你要干甚?放开额。”
鱼泡眼胳膊腿剧烈的翻腾想要挣扎出去,费了半天劲脸蛋子憋的通红脖子上跟钢筋似的胳膊愣是一点没动。
苟顺在旁边咧开嘴:“省点力气吧,你要是能从他手里逃脱喽,我管你叫爹。”
下一秒,赵虎松开胳膊冲苟顺眨了眨眼:“你小子挺会认亲,叫吧,我给你做个见证。”
“你大爷的。”
跟赵虎计较能给他气死,苟顺索性扭过头去不搭理他,当做没有听见跑到一边货架上挑商品。
鱼泡眼汉子趁着俩人说话的工夫捡起地上的镰刀奔着赵虎的肩膀就砍了过去:“额看你们是来找事的。”
“糙,还是个狠茬子。”
到底是民风彪悍的地方动起手来干脆利索,赵虎伸手握住砍过来的镰刀,上去就是一大嘴巴子,抬腿一脚给鱼泡眼蹬出好几个滚地葫芦。
“这个时间点,供销社里这么冷清,看来你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啊。”
大多数地方的供销社都是老百姓爱去的热闹场所,可眼前的这间老窑洞从俩人进来都快一个钟头了,连一个进来买东西的人都没有,可见眼前的鱼泡眼已经是名声在外,附近老百姓八成是惹不起躲得起。
揪着鱼泡眼的头发赵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脸上的神情没有年轻的意气用事,颇为稳重老成的开口:“本来只想揍你一顿给你个教训就算了,现在看来得找你领导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