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苟顺满脸怒气的推门进来叉着腰骂道：“他娘的，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签字的时候全都高高兴兴的，合同签了手印也按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才几天呀，看见点好处翻脸就不认人。”
田福军随后跟了进来，脸上也是沉着脸，看来俩人今天出去没少受气。
赵虎把手里的资料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两根烟扔给俩人：“你俩至于吗？这点事看不明白？”
田福军坐在苟顺对面，划了根火柴给苟顺嘴上的烟点着，然后再给自己点上，吐出口烟气的拍着大腿：“虎子，你是不知道，太气人了，那黑纸白字签的合同人家一句不认字就打发了，简直就是不讲理儿。”
“嘿嘿。”赵虎瞅着俩人生闷气的模样自己笑得倒是挺开心：“不是合同的事，合同上写的地界在那，按什么规定执行，可是人心要是不知足你写什么都没用。
这也正常，以前大锅饭的时候谁都不操心，也没人争，现在地是自己的了，能多占点便宜就多占便宜，谁给你讲合同。”
田福军沉默了，他大概也是才知道自己家乡的乡亲们是个什么样的嘴脸。
倒是苟顺让赵虎挺纳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应该呀？这样的人在京城胡同里有的是？你小子不能拿不下吧？”
“这不是简单占便宜的问题。”
苟顺烦躁的吐出一口烟，眉头皱起来：“虎子，要是光是因为下边个人贪点小便宜倒是好解决了，交给公社让他们自己处置就行。”
苟顺拿过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资料胡乱的翻了又两下拍在桌上：“可现在问题不光是争水争地的事。”
苟顺指了指桌上的报告：“你看看，这些报告里边没有一件是单家独户的。
两家吵架，转头就变成了两个家族对峙斗殴，这些人在村里住了几辈子，亲族关系盘根错节的，一家有事全族上阵，你打我一拳我就得踢你一脚谁也不肯吃亏。
村里的主任劝架，人家理都没理，一句家族的事就给堵回来了。”
田福军看了看赵虎，还以为他的想法还是把问题踢给下边公社，深吸口烟吐出来，任由烟气在屋里飘散：“虎子，现在这种局面光靠以前开会拍桌子没用。”
“你把压力往下传，传到公社主任身上，公社主任再往下传传到村大队长身上，可传到大队长身上以后就传不下去了，他们能管的了两家吵架，但管不了两个家族对峙械斗，他们威信不够，就是把他们撤了也没用。”
“那你的意思呢？”
赵虎翘着二郎腿没有立刻表态，转头冲窗户喊了两嗓子：“方天顺。”
很快，方秘书推门进来：“赵主任有什么吩咐？”
“那什么，顺子你去食堂弄点饭端过来，饿了。”
方天顺点头答应了一声跑去食堂。
等他走后，田福军继续开口：“回来的路上我跟苟主任商量过了，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公社主任能够压得住得了，家族斗殴这种事原西县以前也有过历史，真的能闹出人命来着。”
“苟主任的意思是杀鸡儆猴，趁着现在事态还没闹大抓个典型严肃处理，然后让地方公社把这件事压下去。”
田福军说完，苟顺的目光带着询问也看向了赵虎。
“杀什么鸡？警什么猴？”
赵虎梗梗着脖子，一拍桌子：“还把事压下去？这才刚分地就敢炸刺，以后还了得？惯他们毛病。”
“虎子你可别犯浑，这里边涉及的人数可不少，闹不好真能捅破天。”
苟顺太了解赵虎了，他明摆着就是谁都面子也不给，连忙出言劝阻。
“捅破天就捅破天，既然他们不想过好日子，那就都别过了，才踏马的吃了两天饱饭不知道谁是谁了？”
这时候方天顺手里端着个托盘进来，里边一小盘羊肉还有一盘咸菜，外加一盆黄米面窝头。
显然是被赵虎嗓门吓到了，浑身打了个哆嗦，托盘险些掉在地上。
赵虎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招呼俩人过来吃饭：“吃饭都快点，一会儿咱们去过去看看去。”
苟顺看了看外边黑下来的天色，带点诧异：“这么急？”
赵虎已经往嘴里塞着窝头了，嚼着窝头说话含糊不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事情，不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爹，我今晚上睡觉都不香。”
转过头跟站在一旁的方天顺吩咐：“去把庄福生给我叫过来，让他带着他的治安局大队，除了正常值班人员，剩下的全部荷枪实弹过来集合。”
赵虎脸色严肃，方天顺也不敢耽误，一个立正转身跑了出去。
田福军和苟顺对视一眼，想让苟顺劝劝，这里边各个公社村庄涉及近千人，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别说省里的问责就光是舆论就能把他们吃了。
苟顺也明白田福军给的眼色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很了解赵虎的脾气，知道劝不住索性就懒得劝了，直接回了个白眼差点把田福军噎的够呛。
“老田你眼珠子眨个屁，赶紧吃饭，吃完饭以后打电话告诉各个公社，让他们集合民兵随时待命。”
赵虎面容严肃，战场上带兵打仗的气质涌现出来，田福军本能的就是一个立正：“是”
饭后，月上枝头，月光撒在革委会大院青砖灰瓦的房檐，小风吹的树枝摇晃。
大院正中央，探照灯将地面照的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和庄严的气息。
“立正。”
一声洪亮的口号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治安大队全体将士整齐划一的列队。
一百二十人腰身挺拔，荷枪实弹，一排排56式半自动buqiang泛着冷光，刺刀直指苍穹。
“报告，治安局大队到齐，请指示。”
治安局局长庄福生快步从队列走到赵虎跟前，腰间的54式shouqiang衬托着冷峻的脸庞显得格外英武。
“一句话。”赵虎站在台阶上倒背双手，虎门怒睁：“有地方上仗着家族人多违法乱纪，你们跟我去抓人，要让他们知道，国家，法律，大于一切，听明白没有。”
“明白。”一声整齐的虎吼。
赵虎大手一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