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基本上都在赵虎身上,马振的话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把头扭向一边儿。
他们看赵虎的目光有同情的,有热闹的,也有替他尴尬的。
来的时候说的那么硬气,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只是一个小打小闹却搅浑了整个省革委会的大会议。
赵虎点了根烟没有立刻逼问马振,而是目光看向了刘勇。
刘勇站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两只手垂在两裤腿边上手指不自觉捻着裤缝,从进来就一直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
赵虎看着他:“刘厂长。你不是说马震有个亲戚在省革委会当领导嘛,你说你还见过他,来,当着陆主任的面,你再说一遍。”
随着赵虎的声音落下,会议室所有人把目光转向了刘勇。
刘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在孵化厂当厂长是很牛逼,但那是在孵化厂工人眼中,可今天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场面?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在这屋里随便拎出去一个,那都能在地方县市横着走的主。
尤其陆秉文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马振身上,一会儿又坐在刘勇身上。
“刘厂长”陆秉文在讲台上开口了,声音柔和中带着股子威严:“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耽误大伙的时间。”
刘勇抬起头看了一眼马振,马振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在闪,像是哀求,又像是威胁。
“这事儿有些年头了。”刘勇咬了咬牙:“马振刚到孵化场两个多月,那天记着是个下午,有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来到厂里,车牌子是省机关的号,下来一个看着模样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大脑袋,很胖的男人。”
“我对他印象很深刻,脑袋大,脖子粗,穿了件儿深色的中山装,他先去马振的办公室呆了一会儿。然后俩人一块到了我的办公室,人很客气,说他叫马占邦是黄源省革委会分管商业的副主任,马振是他侄子希望我能多多照顾。”
刘勇说到分管商业的副主任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一些,目光隐晦的朝会议室扫了一眼,像是想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人。
“这马振自从他表叔来了以后,就在厂里越来越强硬,越来越没有规矩,好几次,仗着他表叔的身份阻挠厂里的决定。”
刘勇话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纷纷扭头看向一个瘦高个。
瘦高个激动地从靠墙的那一排座位中站起来,他看着也五十来岁,穿了件洗的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情绪很激动,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陆主任”这个瘦高个儿声音有点儿尖:“我从没有去过孵化场,而且这个刘厂长我也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赵虎看着这个激动的瘦高个儿,他能猜出来这就是刘勇口中的马占山,但这体型对不上啊?
陆秉文看了那个瘦高个一眼,点一下个头,像是安慰他,让他别这么激动,转头看向会议室其他人:“马占邦同志跟我共事很多年,他的人品可以信任,我可以替他担保,他不是那样的人。”
马占邦还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目光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陆秉文。
张华将军身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干部。扫了一眼马占邦的体型:“那这应该是有人冒充了。”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相互看了看,都觉得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冒充省革委会副主任,这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往小了说这是有人打着领导的旗号招摇撞骗,往大了说,都有可能是间谍。
陆秉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刘勇:“你说的那辆吉普车,车牌号还记不记得?
刘勇摇摇头:“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当时也没想这回事儿,谁能想到是有人冒充的。”
陆秉文看向旁边的一个干部:“去翻一翻记录。查一下那个时间段的车辆使用记录。”
赵虎抬手:“不用查了,太麻烦。”
径直地走在马振面前,赵虎看着他嘿嘿直笑。
马振被他的笑声吓得,后背贴着墙壁,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哗哗的往下淌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回事?
“马主任。”赵虎竖起大拇指:“马主任你行啊,你不是没有表叔吗?”
马振嘴唇哆嗦了一下,求饶般抓着赵虎的双手:“我认了,我认了,那个胖子是我找人假扮的。”
“放你玛德屁。”赵虎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你找人假扮的?那吉普车怎么说?还是带着是机关牌照的吉普车。“
马振不再说话,赵虎手腕翻转间一柄黑色儿的军刀出现在他手中:“你的事儿现在狗屁都不是,但这个冒充省革委会副主任的人,我怀疑他是特务,而他为什么偏偏去找你?为什么偏偏说是你表叔?为什么帮你撑腰?”
军刀在手里甩着刀花,马振一下赵虎的话中的意思,这是要给自己扣个特务同伙的帽子呀。
“我今天也是头一次来这革委会大院,我也不想把这地儿弄得血里呼啦的,你要觉得自己是个能扛住我手段的硬汉,你就在这撑着。”
说完赵虎一声大吼:“老子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你没有表叔,那这个冒充的人是谁?他为啥要帮你?你这个孵化厂主任跟他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你们有什么目的?”
马震的喉结上下滚动,脸色刷白。
赵虎的话太吓人了,这分明就是把特务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在这个年月,特务这两个字儿的后果是什么?马振很清楚
这意味着牵连全家,意味着牢底坐穿,意味着枪毙是最痛快的结果。
他已经不是脸色发白了,整个人靠着墙壁往下滑了半尺,腿在发抖,膝盖几乎都要撑不住了。
马振磨蹭了好几秒,赵虎没有那个耐心,抓住他的手腕子摁在地上手中军刀就要挥下去。
“我说我说,我全说。”马振身子瘫软如泥,脸上鼻涕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