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手里的军刀还没有落下,马震就已经屈服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带着哽咽。
把军刀插入后腰刀鞘,赵虎没有退开,点了根烟抽着,就站在马正面前等着他开口。
马振这时候已经鼻涕横流糊了半张脸,抬起头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终于认清了形势。
“我表叔叫马大丰,他在革委会食堂干活,是个炒菜的大师傅。”
人名一出来,屋里有好多人脑子里都有了印象,尤其后勤主管部门的领导,眼睛一下瞪圆了。
马振擦了擦脸上的污秽:“我刚到孵化场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拿我当根儿菜,就连底下工人都不拿我当回事儿。”
说完猛地用手指向刘勇:“尤其是刘勇。我在厂里都没有正眼儿看过我。”
刘勇也没有想到马震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气,刚想骂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讪讪的低下了头。“
“后来我回老家过年,跟我表叔喝酒,觉得他在机关里单位里干活,懂得多,就把我在孵化厂里的事跟他说了。”
“给我来根儿烟吧,我知道错了。”
马振知道赵虎的脾气,要烟的语气说的很诚恳。很有态度。
赵虎点了一根烟塞进他嘴里,马震猛吸一口吐出烟气,脑袋看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我表叔在这大院食堂里干了很多年,他见多识广,他说像这种地方,你没有靠山人家就欺负你。”
马振苦笑:“我当时跟他说,咱们这穷山沟里出来的,从哪儿找靠山?没有办法,我就认欺负呗。”
“我表叔拍着胸口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我当时也不懂,就觉得他在机关单位里天天接触这些大干部们,肯定比我懂得多,就同意了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陆秉文轻声开口,知道这件事不是特务的性质,他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我表叔说他去厂里看我一次,帮我撑个场面,让厂子里那些人知道我上头有人,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了。”
说到这里,马振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面上露出后悔的神色,似乎觉得自己害了表叔。
“那天把我吓了一跳。”马振掩面痛哭:“我表叔真的来了,而且开着一辆机关牌照的吉普车,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倒背着手走路四平八稳,威风极了。”
“刘勇那天点头哈腰的,我们在办公室说了一下午的话,从那以后,厂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马振说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忽然插了句嘴,声音不大:“马大丰?食堂确实有个马大丰,身形也对得上,脑袋大,脖子粗。”
紧接着,旁边有人插嘴:“就是他,食堂掌勺的,胖的跟水桶似的但手艺没得说。”
屋里靠墙第二排的一个中年男人,面露回忆之色,然后举起手,站了起来:“陆主任,我说个事儿。”
站起来的那个人是负责后勤保障的主管,姓孙。他略微沉吟:“几年前有过这么个事儿,当时马大丰来找我说他老娘在家里病重,老家发过来电报说要不行了,让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他说火车来不及了问我能不能安排辆公车给他用一下,当时车队并不紧张,我见他急得满头大汗,也是欣赏他的孝心,我就给他安排了一辆吉普车,谁知道他居然去干坑蒙拐骗的事儿。”
孙主管说完声音也低了下去,主动,承认错误。
“陆主任,这是我的失职,我检讨,我不该安排公车给他,更不该不问清楚清楚用途。”
陆秉文看着孙主管,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马振。沉默一会儿:“孙主管,你去食堂把马大丰叫过来。”
孙主管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倒是赵虎很有眼力劲儿的,给几个大领导散了圈烟。
约莫有个七八分钟,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孙主管领着一个胖子进来,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脑袋圆滚滚的,脖子短的几乎看不见,像一口大缸,穿了件油渍麻花的围裙,看样子是正在工作。
一进来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马振,立马就急了:“怎么了这是?”说完往前走几步吧就想拉马振起来。
“表叔……”马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马大丰愣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卷着又松开,脑袋还有点发懵,似乎在想自己也没犯什么错啊?
马大丰转着圆滚滚的脑袋看了看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赵虎身上。赵虎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吧。”陆炳文指了指马振:“你侄子都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该你了。”
马大丰抓了抓脑袋:“陆主任,我说啥呀?我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我也没犯什么错儿啊?”
“说前些年你找我要车去孵化厂冒充省领导的事儿。”
孙主管冷哼一声给马大丰提了个醒。
“嗨呀。”马大丰一拍大腿:“这孩子说厂里有人欺负他,看不起他,我这当表叔的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找孙主管要了车,说我老娘病重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孙主管心善就安排了一辆吉普车给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机开车带我去了孵化场,下了车我就端着架子,说我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管商业的。告诉他们,马振是我的侄子,让他们多关照关照。
那天他们的刘厂长很客气,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的,马振这孩子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了,我觉得这法子挺好,就让他一直对外面这么说。”
马大丰说完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裤腿:“陆主任,都是当长辈儿的,自家后辈被人欺负咱还能不管?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主任看着满脸无所谓的马大丰,脸上黑了下来,手指在桌子上面敲着:“骗公车,冒充革委会官员招摇撞骗,给侄子撑腰欺压百姓,你说这不是大事儿?”
“孙主管,这两条你是亲历者,回头写个书面材料儿,交给治安局。”
马大丰这时候都傻了,他看出屋里气氛不对了:“什么招摇撞骗?什么欺压百姓?我只是不想让自家孩子被人欺负呀。”
“你倒是好心,可惜你这侄子压不住欲望办坏了事儿。”
赵虎很同情的拍了拍马大丰的肩膀,把马振借着他的由头在孵化场里无法无天,更是欺压来买鸡苗的百姓,说着指了指周德福将他们挨打的事说了一遍。
马大丰听完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瞪圆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马振骂道:“亏了先人的,你还敢打人咧,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