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 第821章 等死,死国可乎?

“轰轰轰——”
一道蓝紫相间的天雷从云层深处直贯而下。
照耀了郢都满城。
郢都城外,西北丘陵。
伍子胥站在高地,望着郢都方向那道天雷,神情默然。
良久,他喉间吐出一道浊气。
“楚即灭,苍天可鉴!”
二十余年。
父亲伍奢、兄长伍尚,你们看到了吗?
子胥,这就要替你们,报仇了!
身旁副将递上水囊,伍子胥没接,抬手拦住。
目光反而从郢都城廓移向脚下这片丘陵,双唇一抿。
此地,乃楚先王陵寝所在。
破城之后,我定要来此,挖出你个狗贼的尸首鞭尸。
“子胥。”
身后有人开口。
伍子胥扭头一看,来人正是自己最器重的大将,孙武。
孙武一身玄色布衣,腰间仅挂了一柄匕首。
伍子胥曾问,“战场拼杀,将军都带着长矛大刀,为何你只带一柄短刃?”
孙武坦荡道:“若敌军能近吾身,我这把匕首,不过是为了葬身罢了!”
孙武走上来,看着年纪,只比伍子胥小几岁,却总是一副沉稳神情,看什么都像在看棋盘。
“那雷,声势不小。”
“那,你怎么看?”伍子胥问。
“天雷无定所,劈城劈营皆有先例,我担心的不是天象征兆。”
孙武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伍子胥接道。
“我担心的,是你。”
“我?”
“是,你太急了!”
“则长卿何虑之有?”
孙武继续道:“城内守军不多,但死士难料,困兽之斗,杀性最烈,别以为胜券在握就没有变数。”
伍子胥嘴角微扯,“我已得了消息。楚国王公贵族,逃的逃,降的降,城内兵甲加起来不足千人。”
“再是困兽,一千对三万,长卿觉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孙武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郢都那片天空。
“千人虽少,若据宫城死守,巷战缠斗,我军纵胜也要折损不少。”
“破城容易,收人心难。”
“楚地千里,民风彪悍。”
“你若屠城泄愤,楚人世代仇吴,后患无穷。”
伍子胥脸上的笑意收尽。
“长卿此言,是要劝我放下仇恨?”
“我劝你认清主次。”
“主次?”
“我父我兄,无辜见杀于楚平王之朝。满门三百余口,血染郢都长街。”
“我逃难过昭关,一夜白头。”
“我在吴国乞食于市,为人牧马,受尽白眼。”
“十八年!我等了整整十八年!”
“我,伍员,此生只为一件事活着——”
伍子胥越说越亢烈。
抬手指向郢都。
“亡楚,灭国,雪恨。”
孙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转身往回走,临走时停了一步。
“王命伐楚,我随你而来。但王命只到破城为止。”
“破城之后呢?”
“破城之后,你若纵兵屠戮、掘墓鞭尸,便是自绝于天下。”
伍子胥盯着他,胸膛起伏渐缓,嘴角却扯出几分冷意。
“长卿,你是兵家,不是政客。仗怎么打,你说了算。城破之后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孙武目光沉下去,没有再说话。
两人之间,风灌进来,把篝火吹得歪斜。
半晌,孙武转身,大氅被风卷起一角。
“天雷落在城中央,卜不了什么,但总归是个兆头,别大意。”
脚步声渐远。
伍子胥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只将腰间金鞭抓得更紧。
……
大营辕门外,忽然起骚动。
有兵卒高声喝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推搡。
一个白衣人跌跌撞撞的,要闯进来。
说是白衣,却已满是泥浆,发髻散了半边,束发的布条也不知丢在何处。
“我找伍子胥。”
“汝为何人?”戍卫喝道。
白衣男人目光径直看向营地深处,高声道:
“就说申包胥求见,他会出来的。”
……
中军帐。
伍子胥坐在高位,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
申包胥跪在地上。
两个膝盖陷进泥地里,布衣前襟沾满污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就这么跪着,望着伍子胥。
两人年少时同在郢都读书,伍子胥喜欢练剑,申包胥喜欢辩经,没少拌嘴。
那时候郢都还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楚王尚未色令智昏,一切都那么美好。
现在,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座城、一滩血、二十年光阴。
伍子胥先开口。
“你来干什么。”
“子胥——”
申包胥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破了。
“退兵吧。”
伍子胥眯眼,一时无言。
“我求你退兵。”申包胥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贴到泥地上,“楚王无道,平王有罪,可满城百姓何辜?”
“郢都城中老幼妇孺何辜?”
“我没说纵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你若不约束,是一个道理。”
“包胥。”
伍子胥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
“你我少年同窗,情同手足。你当年放我出关,我不曾忘。”
申包胥抬起头,眼底涌出几分希冀。
“可你还记得放我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申包胥的希冀凝固在脸上。
“我说,此生必灭楚国。”
伍子胥起身,来到申包胥近前,无视亲卫阻拦,将申包胥搀扶起来。
“王命在上,三军在外。我若退兵,吴王定先杀我,再灭你楚。”
“事到如今,我已退无可退。”
“王命,哼,王命。”
申包胥喉间哽住,“员兄,你真当我不清楚你的才能吗?
礼不伐丧,师不攻丧,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住嘴!!”
伍子胥大声喝道。
“包胥,楚平王做得绝不绝?”
“他杀我父兄时,可有人替我说一个字?”
“如今倒好,我还没做,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着我,这公平吗?公平吗?”
申包胥被伍子胥怒吼得嘴唇哆嗦,只好闭上眼,长叹息调整呼吸。
“那是楚平王的错,我的错,但不是楚国万民之错。”
“我知道。”
“但郢都就是楚平王曾经踩过的地。”
“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跟他的脚印有关系,我总得找个地方,把这二十年放下去。”
“我要让天下知道,欠我伍家的债,楚王室得用社稷来还!”
申包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伍子胥的背影,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我之间,恩义到此。”
伍子胥微微一怔,目露一丝难过之色,随后摆手将申包胥请离。
两名甲士进帐,架起申包胥。
申包胥也不挣扎,只回头看了伍子胥最后一眼。
“子胥,你日后,定会后悔的!!!”
伍子胥始终没转过身。
帐帘落下,隔断白衣人的背影。
大营外。
申包胥被甲士直接扔进了泥坑里。
“也就是将军念着旧情,没有把他处死。”
“换做我,早杀了这人,乖是聒噪。”
“害,如此暴戾,合该你不是将军哦。”
听着甲士们的轻蔑话语,申包胥手指深深陷进泥水里,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子胥,你等着!你等着!”
“你能亡楚,我必能兴楚!”
就在他高喊到最后一刻——
轰!!!!!!
天穹炸裂。
紫色雷光劈开半片天,连绵不绝的轰鸣从天顶滚过来,把整片丘陵都压进震动里。
比方才那道雷更粗,更亮,更暴烈。
营地里,战马惊嘶,布料猛鼓,胆子小的士卒吓得四散躲避。
申包胥勉强站住脚,仰头看天。
紫光在他眼底映出影子,冲散了那片阴云,又被新的乌云迅速盖回去。
“苍天……”
“真要亡楚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郢都方向翻涌的云层,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
一介白衣,就在大雨中,一步一步走向将破的王城。
……
郢都城,西门。
城楼上,屈戎站在垛口后头,手按剑柄,眼睛盯着城外黑暗。
亲兵走到他身后,低声开口。
“将军,大夫回来了。”
屈戎:“说什么了?”
“……申大夫被赶出来了。”亲兵停了一下,“伍子胥不肯退兵,也不肯保全百姓。”
城楼上起了风,火把被压斜,火苗在风里抖个不停。
屈戎没有意外。
可等真正听到,胸口还是没来由一痛。
他今年,而立有余,是楚国屈氏旁支,王宫正门卫统领。
身后八百亲卫,有一半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卒,有人上个月刚成婚,有人家里孩子还没满月,有人是他亲手从乡野征调来的少年……
现在站在城墙上,一张张脸冻得发白,但没有一个人走。
他转过身,把这些人挨个仔仔细细又看了遍。
“都听清楚了,”屈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和谈没了,申大夫劝退不了吴军,城外是三万人。”
无人出声。
“我是屈氏子弟,世代守楚。”
“今日王不在,可宫里还有人,这城门,我不能开,也不会开。”
“我不骗你们。”屈戎拔出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出青寒的光,“城破之后,吴军屠戮,我等必死。要走的,现在脱甲走,我不拦。”
没有人动。
“好。”
屈戎淡然一笑,抬手,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火光里泛出青白色,剑尖朝下,往城楼石砖上一顿。
“死战。”
两个字出口,身后八百人没有人动,但呼吸声整齐地收了一下,像某根绷紧的弦同时收紧。
片刻后,最前排一名老卒单膝跪下,把长戈顿在地上。
“死战。”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声音一叠一叠地压上来。
“死战!”
“死战!!”
声音低沉,稳当,就似这座城墙里头的夯土,沉甸甸的。
屈戎看着这些人,强忍着,把眼眶里那点热意压下去。
他回头,指了指身侧最年轻的一名斥候。
那孩子不过十五岁,脸上还有没褪的稚气。
“你,进宫。”
斥候愣了一下,“将军?”
“去宫里,找太后,告诉她…告诉她,守军已悉数就位,无一人会退。”
斥候接过令牌,转身往宫内跑。
屈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握剑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