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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第一次跟他妈吵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很压抑。
“妈,你到底有没有病?”
婆婆坐在沙发上,眼泪说来就来。
“你也嫌我?我把你养大,你现在帮着外人问我有没有病?”
陆铭痛苦地闭上眼。
“知夏不是外人。”
婆婆顿了一下。
“她有房子,有工作,有本事,小洋有什么?他就你一个哥哥。”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没人说话。
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拍自己的头。
“我又乱说话了,我脑子坏了。”
陆铭蹲下去抓住她的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
陆铭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怕知道以后,要在我和他妈之间做选择。
第二天,他给我发了一大段消息。
他说他妈可能只是时好时坏。
他说陆洋确实不懂事,但一家人不能闹得太难看。
他说那套房写不写共同财产都可以商量,可拆迁款出来后,能不能借一部分给陆洋,算他这个当哥哥的求我。
我回了三个字。
“不同意。”
他没有回家吃晚饭。
婆婆却精神很好。
她把我外婆留下的相册从柜子里翻出来,一页一页撕。
我冲过去时,相册已经被她扔进厨房水池。
水龙头开到最大。
照片泡在水里,外婆年轻时站在桂花树下的脸,一点点晕开。
婆婆坐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以为是废纸。”
我把相册捞起来,手抖得不像话。
这套房是外婆给我的。
相册里,是她一辈子留下的很少几张照片。
婆婆看着我,眼底没有歉意。
只有得意。
她知道我哪里最疼。
我把湿透的照片送去修复店。
老板看完,摇摇头。
“能救几张,但肯定回不到原样。”
我站在店里,嗓子发堵。
外婆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夏夏,房子你自己拿稳,人心会变,房子不会。”
那时候我还笑她老派。
现在想想,老人看人比我清楚。
修复店老板问我,要不要做损毁证明。
我愣了一下。
他说:“如果是人为损毁,后面要维权,这个能用。”
我点头。
从修复店出来,我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婆婆之前想申请长期照护补贴,需要社区初核。
我带上医院报告、门禁记录、售楼处截图、损毁证明,还有那份家庭照护协议。
社区工作人员姓何,是个很利落的大姐。
她翻完材料,皱眉。
“她现在住你家?”
我点头。
“你愿意继续照顾吗?”
“我愿意按法律义务配合,可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她也没有确诊。”
何姐把材料收好。
“我们可以安排一次上门评估,认知障碍不是嘴上说了算,长护险也不能随便申请。”
我从社区出来时,陆洋给我打电话。
他开口就很冲。
“嫂子,你跑社区干什么?我妈都病了,你还想让外人看笑话?”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卡住。
婆婆告诉他的。
一个连儿媳妇都不认识的人,消息传得倒快。
陆洋压低声音。
“嫂子,我也不装了。拆迁款出来,你借我一百万,我给你打借条。”
“不借。”
“你就这么狠?”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
“陆洋,你妈撕了我外婆的照片。”
他沉默两秒。
“几张旧照片,能值几个钱?”
红灯跳绿。
我挂了电话。
人话说不通,那就让流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