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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惩罚出来了。
爸爸妈妈主动认错,他们犯虐待罪,致人死亡,情节恶劣。
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妈妈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哭。
法警带她走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
空荡荡的。
没有人来。
爸爸被带上另一辆车。
两个方向,谁也没看谁。
一个月后,妈妈在监狱里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签了。
笔尖戳破纸,墨水洇开一小团黑。
姐姐疯了,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小猫。
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她穿着那件带猫耳朵的睡衣。
她趴在地上不肯起来,护士去拉她,她尖叫着抓人。
“咪咪不穿鞋!咪咪不上床!”
主治医生在病历上写:
患者坚信自己是猫,拒绝直立行走,拒绝使用餐具,拒绝穿鞋袜。
言语以猫叫声为主。
排除器质性认知障碍。
系家庭系统扭曲导致的身份识别障碍。
简单说,她不是天生的病人。
是被养出来的。
妈妈在监狱里踩缝纫机。
一天十二个小时,手指全是茧。
同监室的人问她:“你家孩子多大了?”
她没回答。
针扎进布里,线拉得笔直。
她想起咪咪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
全是姐姐的旧t恤,领口大得能滑到肩膀。
她从来没给咪咪买过一件。
姐姐在精神病院里,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护士端来午饭,她低下头,用嘴去舔。
“林欣,用筷子。”
护士蹲下来。
姐姐抬起头,看了护士一眼,又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人话:
“咪咪,你飞哪里去了?”
护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又“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爸爸出狱后就搬走了。
他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阳台上的铁笼子早就被搬走了,地上还留着四个浅浅的压痕。
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飘在城市上空,看着这一切。
看着妈妈一天一天老下去,看着姐姐一天一天更像一只猫,看着爸爸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一束光落下来。
暖暖的。
“走吧。”
那个声音说。
于是我跟着它走了。
那些记忆开始褪色。
猫粮的糊味,铁笼的铁锈味,从二楼坠落时灌进耳朵的风声。
一张一张翻过去,慢慢变淡,最后像水汽一样蒸发。
我闭上了眼睛。
“哇”
一声啼哭。
刺眼的光,温热的毛巾,一双大手把我托起来。
“是个女孩,七斤二两,很健康。”
有人把我贴在胸口上,心跳声咚咚咚的,很稳。
“宝贝,欢迎你。”
我慢慢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女人正对着我笑,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
她的嘴唇碰了碰我的额头,轻轻的,像一片落叶。
这一次,没有笼子。
没有猫粮。
没有逗猫棒。
只有一张摇摇床,一床小兔子被子,和一个永远不会叫我“咪咪”的妈妈。
三岁的时候。
妈妈带我去公园,花坛边蹲着一只流浪猫。
瘦瘦的,脏脏的,身上好几处秃了毛。
它朝我“喵”了一声。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地上。
那只猫犹豫了很久,才小步小步走过来,低头吃。
“妈妈,我们可以养它吗?”我问。
妈妈想了想,摇摇头:
“宝贝,妈妈对猫毛过敏。”
“而且,流浪猫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照顾它的家,我们暂时给不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放在花坛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只猫吃完最后一口,转身跑进了灌木丛里,尾巴高高翘着,一晃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牵起妈妈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花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