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盛夏,和我高考放榜那天一模一样。
窗外夏风燥热,蝉鸣聒噪,一如那个绝望的夜晚。
妈妈枯坐在我的书桌前,翻完了我整整十八年的日记。
从稚嫩歪扭,到工整疲惫的字迹,厚厚的五本日记,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怨恨。
只有密密麻麻的对不起,全是我自我的否定,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的期盼。
四岁的我写着:妈妈今天不开心,是我太坏了,我要乖乖的,让妈妈喜欢我。
十五岁的我写着:今天考了年级前十,颈圈绿灯了,妈妈夸了灿灿,我也好开心,下次我要更努力,不让妈妈失望。
十八岁的我写着:妈妈,我真的尽力了,我活不成你喜欢的样子。
她捂着嘴,崩溃到浑身抽搐,哭声嘶哑破碎,却再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我。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来没有两个女儿。
那个懂事努力,温柔坚韧的灿灿,是我。
那个脆弱委屈,会痛会渴望爱的许烂,也是我。
是她硬生生把一个完整的孩子,劈成了好坏两半。
偏爱完美的虚影,唾弃真实的血肉,最后亲手杀死了唯一的我。
她盯着那永不熄灭的红灯,绝望地笑起来:
“原来一直烂到骨子里的,从来不是你。”
“是我。”
她终于疯了。
被舅舅送去了精神病院。
我飘荡在空荡的房间里,看着她日日煎熬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消散。
我不恨她了。
也不爱了。
十八年的执念与卑微,十八年的自我内耗与自我否定,到此彻底落幕。
许烂,这个连名字都不受喜欢的女孩。
她曾拼尽全力活过,努力过,期待过,却从未被好好爱过。
但没关系,属于许烂的人生结束了。
我彻底松开了所有羁绊,魂魄渐渐透明,消散在风里。
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