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半空,看着崩溃疯癫的她,没有快意,没有怨恨。
如果这份醒悟能早来一年,一月,一天。
哪怕只是在我跪地求饶,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多看我一眼。
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十八岁的人生,充斥着灰暗与卑微,小心翼翼的讨好,期待着永远得不到的偏爱。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雨。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往日的恭维喧闹,只有寥寥几个亲友。
曾经围着夸赞妈妈教子有方的亲友,此刻全都沉默低头。
妈妈穿着一身黑衣,身形枯瘦,眼底的神采彻底散尽。
她亲手捧着我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我眉眼干净,是高考的证件照上。
所有人都在劝她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
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把我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许灿两个字,呢喃着:“灿灿……妈妈错了……”
到现在,她终于承认,我就是许灿。
但我太了解她,她承认了自己的偏执,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却还是本能地逃避我的名字。
她悼念的,从来不是受尽委屈自杀的许烂。
她悼念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完美无瑕的许灿,是她亲手毁掉的,本该光鲜圆满的假象。
回去后,爸爸也离开了,家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牢笼。
妈妈再也没有穿过体面的衣服,再也没有温柔笑着与人寒暄。
曾经被她精心打理的家,变得杂乱,落满灰尘。
她保留着我房间的一切,原样封存,却日日推开房门,枯坐整夜。
床上的被褥依旧是我最后蜷缩的模样,桌角还摆着我写满忏悔的日记本,字迹潦草,沾满鲜血。
那只监测颈圈,她再也没有摘下来。
日夜闪烁的红,成了她余生唯一的陪伴,也是永远挣脱不掉的惩罚。
它在深夜她痛哭崩溃时狂闪,每时每刻提醒她曾经犯下的罪孽。
她开始做我爱吃的饭菜,可再也没有回应。
她会买奶油蛋糕,买游乐园门票,摆满整张书桌,可再也没有人睁着期待的眼睛,小心翼翼对她笑。
她会对着空气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灿灿,妈妈不该说你烂到骨子里。”
“灿灿,妈妈不该否定你的所有努力。”
“灿灿,你很优秀,你真的很乖,是妈妈瞎了眼……”
迟来的温柔铺天盖地,可我再也感受不到半分。
生前我求了十八年的偏爱与认可,死后她尽数补偿。
可这份滚烫的歉意,再也无人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