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在执拗地闪烁。
一下。
又一下。
像无数记迟来的耳光,狠狠抽碎她十八年自欺欺人的梦。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救赎者。
以为自己拿着一把名为矫正的尺子,硬生生拉扯和修正我骨子里的恶劣,拼尽全力留住完美乖巧的许灿,是在拯救我的人生。
可到头来,最阴暗偏执、最善于自我欺骗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没有天生温顺的许灿。
没有天生卑劣的许烂。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妈妈死死按住红灯,可没有用,红灯依旧刺眼。
这她信奉了十八年的,用来审判我的红色灯光,如今终于审判了她自己。
“我只是想让她变好……我只是想让她乖一点……”
终于,泪水夺眶而出,她狼狈地匍匐在地痛哭:“我都干了些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却狼狈不堪,面目破碎。
爸爸靠在墙边,肩膀剧烈颤抖,不断滚落泪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所有的悔恨悲痛,最后都只剩下空洞。
他早该发现的。
无数个我被苛责被全盘否定的瞬间,无数个我跪地忏悔的夜晚,他都选择了默许。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日复一日的精神凌迟,慢慢磨掉所有生机,直至彻底消亡。
警员收拾着笔录,语气平静:
“长期精神打压,人格否定,变相体罚,漠视生命。孩子的自杀,是长期心理虐待导致的自我放弃。从法律和情理上,你们都难辞其咎。”
妈妈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却还在狡辩:
“我没有害她……我是爱她的……”
她下意识辩解,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哪有人的爱,是日复一日的否定,是张口闭口的烂根,是眼睁睁看着孩子挨饿受委屈,是封死房门任其自生自灭?
哪有人的爱,是逼得孩子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死前还在一遍遍道歉,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累赘?
在许烂的世界里,妈妈从未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