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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清晨,大雪初霁。
翠儿终究还是觉得他这辈子亏欠我太多。
心理过不去。
安葬完我,她满身泥污地冲回了听雪楼。
她刚踏进院门,就被两名护卫狠狠按在了雪地里。
“侯爷,侯爷您出来啊!”
翠儿剧烈地挣扎着。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鲜血。
“夫人死了,夫人已经死了啊!”
正厅的帘子被挑开。
萧祈镇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他刚刚净过手。
正用一块雪白的锦帕一根根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听到翠儿的嘶吼,他擦手的动作微顿。
“大年初一,把死字挂在嘴边,就是她教你的规矩?”
他居高临下地看被按在泥水里的翠儿,眉头拧起一个不悦的弧度。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刺骨的冰冷。
“她闹脾气也就罢了,连这种大忌讳也敢拿来玩笑?”
我的灵魂飘在廊檐下,看他这副笃定我在演戏的模样。
想起一个月前。
那日我毒发,痛的在地上打滚,额头撞在床柱上撞的头破血流。
我拽着他的衣角,求他救我。
他眉头紧锁,反手扣住我颤抖的手腕,扯过锦被将我严严实实的裹住。
“别闹了,先把药喝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强硬。
“大嫂病情凶险,我不能不在,等大夫看过了,我再回来陪你。”
“侯爷,奴婢没有撒谎!”
翠儿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混着泥水的血泪顺着脸颊砸进雪里。
“夫人真的去了,就死在昨晚的生辰夜,求您去城外看看她的尸首吧!”
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惊呼。
董小婉适时的捂住胸口,身子一软,靠在了丫鬟身上。
“侯爷,妹妹这是在怪我吗?”
萧祈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锦帕扔进一旁的铜盆里,眼神极冷地看向翠儿。
“她是侯府的主母,若是对我不满,让她自己来找我。”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翠儿面前。
“打发个丫鬟用这种晦气话来做文章,过了。”
翠儿绝望地瞪大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颤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被烧掉一半的物件,高高举起。
“侯爷若不信,这是夫人临终前让奴婢转交的!”
那是一根雕工粗糙的木簪。
是萧祈镇少时亲手为我雕刻的定情信物。
我曾视若珍宝,连睡觉都要压在枕下。
董小婉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上前两步,伸手去接那根木簪。
“既然是妹妹的物件,我替侯爷收着。”
就在她指尖触碰木簪的瞬间,她突然惊呼一声。
“哎呀!”
木簪从她手中滑落,精准的掉进了旁边烧的滚烫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干燥的木料。
“我的手被木刺扎了一下。”
董小婉委屈的举起毫无伤痕的手指。
翠儿疯了一般挣脱护卫。
扑向火盆,徒手去抓那根燃烧的木簪。
“不许烧,这是夫人最宝贝的东西!”
萧祈镇眼疾手快。
单手扣住翠儿的肩膀,将她狠狠向后拉开。
他死死盯着火盆里渐渐烧成焦炭的木簪。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很快被冷硬取代。
“炭火无眼,你不要命了!”
他冷声训斥被拉开的翠儿,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强压下火气。
“去库房挑那套最名贵的红宝石头面送去主院。”
“告诉她,旧的毁了便毁了,萧家主母,用不着那些寒酸物什。”
“让她在院里好好静心,想明白了再出来。”
翠儿死死握着那半截烫手的焦炭,掌心被烫出燎泡也浑然不觉。
她看萧祈镇那依然干净整洁的衣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金玉买心,侯爷的金玉,只能烧给鬼了!”
萧祈镇眼神一凛。
“带下去,别让她在这胡言乱语。”
“让主院那边好好醒醒神,等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什么时候再来领人。”
侍卫粗暴地拖着翠儿离开。
深夜,风雪再起。
柴房的破窗被人生生用带血的手指撬开。
翠儿咬着牙,将剩下的九万多两银票贴身绑好,纵身跃入漆黑的风雪中。
她知道,没有铁证,休想撕破这个男人伪善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