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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祈镇垂眸死死盯着那张盖着血印的文书。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他忽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嗓音沉得发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荒唐,前日她生辰,本侯才让人给她送了她最爱的那套点翠头面。”
“她向来最怕疼,连喝苦药都要本侯亲手端着哄上半个时辰。”
“没有本侯的允许,她怎么敢死?”
他死死盯着府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府尹只是悲悯地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翠儿挣脱衙役的搀扶,将一把揉的皱巴巴的千两银票狠狠砸在萧祈镇的胸口。
许许多多的银票纷纷散落一地。
“侯爷看清楚!”
翠儿指着地上的银票,字字泣血。
“夫人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就是这笔买棺材的送丧钱!”
“您若是不信,自己去城外青山看看她烂穿的肚子吧!”
萧祈镇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松开府尹的领口。
连搭在椅背上的大氅都没拿,只穿着单薄的锦袍。
他一把推开阻拦的侍卫,冲出听雪楼。
“备马,给我备马!”
他夺过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发疯般冲入漆黑的风雪中,直奔城外青山。
寒风十分刺骨,猛烈地吹刮着他的脸颊。
他赶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前时,顺天府的衙役已经点起了火把。
金丝楠木的棺材盖被几根撬棍合力撬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萧祈镇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时。
向来从容稳健的步伐竟重重地踉跄了一下。
他连锦袍沾满了泥水也浑然不顾。
踩着及膝的积雪,跌跌撞撞的扑在棺木旁。
火光摇曳中,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具尸首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鲜活。
皮肤上爬满了青紫色的尸斑,脸颊干瘪凹陷。
身体因为死前的剧痛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不,这不是她。”
萧祈镇伸出颤抖的手。
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却在半空中僵住。
顺天府的仵作戴着手套,当场解剖验尸。
锋利的刀刃划开腹部的肌肤。
仵作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大人,死者五脏俱融,早已烂成了一滩黑水。”
“确系长期服用剧毒,受尽非人折磨而死。”
萧祈镇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眼眶猩红,喉结痛苦的上下滚动。
他双手死死扣住棺木的边缘,木刺扎进掌心流出鲜血也毫无知觉。
“不可能,本侯在主院安排了那么多暗卫,她的一饭一食本侯都亲自过问过。”
“有本侯护着,谁敢动她分毫?”
翠儿走到他面前,将太医的供词狠狠甩在他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眼角。
“别人进不去,可别苑送的安神香呢。”
“侯爷亲手赏赐的血玉镯呢。”
翠儿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萧祈镇的心口来回狠狠的切割。
“因为是你给的,她一边吐血一边逼着自己戴着!”
“因为是你送的,她哪怕痛的在地上打滚,也不肯让人撤走香炉!”
萧祈镇死死盯着地上的供词。
血玉镯,安神香。
那些熟悉的赏赐之物,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安抚。
他终于意识到,是董小婉在物件上淬了毒。
是他。
是他亲手把催命的毒药递到她手里。
是他,亲手打碎了妻子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