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挑开蜡封,里面卷着半截薄纸,纸上只有两个字:不孕。
字迹是裴京臣的。
婚后每一份体检报告,每一张营养方,每一张让我避开孕期的医嘱,最后签字处都是这双稳得过分的字。
陈姨端着热水进来,看见纸条,脸色一变:“少夫人,这东西怎么会在铃里?”
我把纸条压进掌心:“陈姨,我每月吃的调理药,是谁送来的?”
她手里的铜盆晃了一下:“林秘书送到偏院,裴先生叮嘱过,必须看着您喝完,说是养身子的。”
我捏着那张纸,边缘割进指腹:“药渣还在吗?”
陈姨嘴唇发白:“厨房后头有灰桶,今晚还没清。”
我走到厨房时,几个佣人正围着灶台包饺子。
看见我进来,声音低了些,却没停。
“少夫人今年又没掷成,林秘书倒是越发像主母了。”
“别乱讲,林秘书有分寸,人家只是替裴先生分忧。”
“分忧分到长明灯前了,啧。”
我从灰桶里翻出药渣,苦味沾满指尖。
掌厨的王嫂挡在我身前,笑得为难:“少夫人,这药都倒了,您翻它做什么,怪不吉利的。”
我把药渣包进帕子:“借你厨房称一下。”
王嫂伸手来夺:“裴先生吩咐,偏院的药方不能外传,您别让我们这些下人难做嘛。”
陈姨拦了一步,被王嫂撞得后退。
下一瞬,裴京臣的声音从门口落下:“都围着做什么?”
厨房里立刻安静。
他披着大衣站在门外,林悦替他拿着手套,像一幅早就摆好的画。
王嫂忙低头:“少夫人非要翻药渣,怕是又误会林秘书了。”
裴京臣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帕子,眉眼压低:“南意,把东西放下。”
我看着他:“这药到底养什么?”
林悦抿了抿唇,眼圈先红:“夫人,您身体寒,京臣哥才请人调理。您怀疑我可以,别糟蹋他一片心。”
裴京臣走近,抽走帕子,扔进灶膛。
火苗卷上来,药渣很快焦黑。
我盯着那点灰:“你知道药里有什么吗?”
他把炉盖合上,语气还是稳的:“我只知道,你现在不适合生孩子。”
这句话把厨房里所有目光都引了过来。
王嫂惊讶地捂住嘴:“原来少夫人身体真有问题啊,难怪祖宗不认。”
林悦轻轻蹙眉:“王嫂,别这么说,夫人会难受的。”
裴京臣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拿过林悦手里的手套,替自己戴上。
“裴家子嗣不是小事,你未入族谱,孩子生下来也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为你考虑。”
我看着他:“为我考虑,还是为裴家考虑?”
他终于露出不耐:“有区别吗?”
当年我母亲病重,裴京臣在医院走廊上握着我的手,答应过会给我一个家。
母亲临终前把铜铃交给他,让他替我守着一点热闹。
现在他把那点热闹烧成灰,还嫌我问得多。
族老被请了过来,拐杖敲在青砖上:“沈南意,未得祖宗认可前,私查药方,私闯厨房,实在不像裴家妇。”
裴京臣按了按眉骨:“按规矩,明早敬茶加一项,当众向林悦赔礼,免得外头说裴家亏待功臣。”
我抬眼:“她是功臣?”
族老点头:“三年长明灯,三年替你祈福,不是功臣是什么?”
林悦垂下眼,声音很轻:“我不委屈,只要夫人别再误会京臣哥就好。”
我没有再争。
厨房外,林悦的披肩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随身文件袋里的半页纸。
纸上印着港城某私立医院的标识。
检查项目那一栏,写着女性孕前评估。
姓名处被遮住,只露出一个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