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臣在戏楼门口站了一夜。
清晨陈姨开门时,他肩上落了薄霜,手里还攥着那只裂铃。
陈姨没让他进门:“裴先生,少夫人说了,戏楼不接待无票客。”
他抬起眼:“我买票。”
陈姨把一张旧戏票递出去,票面上印着今晚复演的《锁麟囊》。
“一张三百八,裴先生要坐哪儿?”
裴京臣捏着票,像没听懂这句客气。
沈南意以前从不这样对他。
她会在他应酬深夜回来时留汤,会把裴家老宅每位长辈的忌口记在本子上,会为一副笑筊跪到膝盖发紫。
现在她让人卖票给他。
裴氏会议室里,法务把一叠材料放到桌上:“裴总,网上已经有祖祠视频了。铅块拍得很清楚,舆论对裴家很不利。”
裴京臣滑开平板。
视频里,我当众砸碎死筊,铅块滚到族老脚边。
评论一排排往上刷。
“豪门规矩还是豪门骗局?”
“不能生育是不是也被算计了?”
“林秘书手上的镯子好眼熟,是裴家祖传那个吧。”
裴京臣盯着那行字,抬手按住眉心:“把翡翠镯拿回来。”
助理迟疑:“林秘书现在被警方传唤,镯子算涉案物品,暂时拿不出来。”
裴京臣沉默很久,拿起车钥匙离开。
傍晚戏楼开场。
我穿着素色旗袍站在售票口,亲手撕票根。
裴京臣排在队尾,黑色大衣衬得脸色更冷。
轮到他时,他把票递过来,声音低得不像平时:“南意,我坐第一排。”
我撕下票根:“裴先生,第一排是老戏迷留座,您的位置在最后。”
他看向我,眼神动了一下:“我以前一直坐第一排。”
我把票根放进木盒:“以前是家属席,现在不是。”
后面有人催:“先生,进不进啊?”
裴京臣侧身让开,指节捏着那半张票,终究走向最后一排。
戏开场后,台上水袖翻飞。
我在幕后换装,陈姨急匆匆跑来:“少夫人,裴家族老带人来了,说戏楼当年债务有裴家的钱,不能让您这样用。”
我系好腰封:“让他们进。”
族老进后台时,身后跟着几位裴家旁支。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沈南意,裴家可以不追究你闹祖祠,但这戏楼,裴家有权收回。”
我拿出产权证明:“债已经还清,产权在我名下。”
族老冷笑:“钱从林悦那边来,脏不脏还不好说吧。”
裴京臣从门口进来,票根还夹在指间。
族老像抓住救命稻草:“京臣,你来得正好,女人闹脾气可以,但裴家的资产不能让她拿出去唱戏。”
裴京臣看着我台服上的旧铜铃,目光停了两秒。
他转向族老:“戏楼不是裴家的。”
族老愣住:“你疯了?”
裴京臣语气平静:“当年我替沈家还的,是赠与。合同在法务部,明天公开。”
后台安静下来。
我也看向他。
他像终于等到我这一眼,往前半步:“南意,我欠你的,慢慢还。”
我还没开口,外头观众席忽然骚动。
林悦的声音从大堂传来,带着哭腔:“大家别被沈南意骗了,她不能生,裴家才不让她入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