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那天,民政局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
裴京臣握着那本红证,站了很久。
我把属于我的那本放进包里:“裴先生,后会有期。”
他抬头,声音很轻:“不能叫一次京臣吗?”
我看着他手心里的裂铃。
他修好了外壳,却修不好声音。
我摇头:“不合适了。”
司机把车开到路边。
裴京臣替我拉开车门,动作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坐他的车。
戏楼的小学徒骑着电动车停下,后座绑着一篮新蒸的桂花糕。
她朝我招手:“沈老板,陈姨催您回去开箱呢。”
我坐上后座,风把发梢吹到脸侧。
裴京臣站在原地,车流从他身边绕过,他低头看那只不会响的铃,指腹慢慢收紧。
裴家后来换了很多规矩。
祖祠重新修缮,死筊被封进证物袋,涉事族老被逐出族务。
林悦因投放违禁药、诈骗、职务侵占被判了七年。
她出庭那天还回头看裴京臣。
裴京臣没有看她,只把一份当年药方签字复印件交给法官,承认自己监管失职,公开向我道歉。
裴氏股价跌了三个月。
他卖掉几处私产,成立援助项目,第一笔钱汇到戏曲从业者医疗账户。
媒体都说裴太子爷浪子回头。
我没有接受采访。
浪子回不回头,与我无关。
戏楼重新开箱那天,门口挂了红灯笼。
陈姨把拍卖翡翠镯的钱换成了新幕布,水红色,垂下来时像一场迟到的春色。
小学徒给我系腰封,低声笑:“沈老板,门外那位又来了,还是买门外票。”
我从镜子里看过去。
裴京臣站在檐下,黑色大衣,手里拿着票,没有进门。
这半年他每场都来。
买票,站门外,散场后把票根放进木盒,像给自己也设了一道祖祠规矩。
陈姨端来桂花糕:“要不要让他进来?外头冷呢。”
我拿起戏冠,指腹拂过冠上的旧铜铃。
这是母亲留下的那只。
铃舌完整,轻轻一碰就响。
我把戏冠戴好:“不必。”
锣鼓响起。
我登台时,余光看见裴京臣站直了些。
台下满座,灯光落下来,暖得不像祖祠的长明灯。
唱到《锁麟囊》那句“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时,我抬袖转身,铃声清亮。
门外的人低头,慢慢摊开掌心。
那只裂铃躺在他手里,怎么晃都没有声音。
散场后,我从侧门出去。
裴京臣把票根递过来,嗓音被夜风磨得很低:“南意,今天唱得很好。”
我接过票根,放进木盒:“谢谢裴先生。”
他看着木盒里厚厚一摞门外票,眼底红了:“下一场,还有票吗?”
我合上盒盖:“有。”
他像终于松了口气。
我把一张新票递给他。
他低头看见座位栏,指尖顿住。
上面还是两个字:门外。
陈姨在戏楼里喊我吃桂花糕。
我转身进门,老铜铃在檐下轻轻响。
裴京臣站在灯笼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攥着那张票,久久没有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