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的通知送到裴氏时,裴京臣正坐在空办公室里,一遍遍修那只裂铃。
他买了最细的铜丝,灯下绕了半夜,铃舌仍旧卡不回去。
秘书敲门进来:“裴总,族老们在楼下,要求您撤掉对林悦的追责,说再查下去,裴家祖祠的事会闹得更大。”
裴京臣把铜铃放进绒布盒:“让他们上来。”
会议室里,族老们坐满一圈。
领头的族叔开门见山:“京臣,沈南意已经离婚了,差不多就行。林悦有错,裴家也不能被她拖下水。”
裴京臣把三份文件推到桌面。
第一份,是死筊采购记录。
第二份,是林悦给药商的流水。
第三份,是族老们默许她替我点灯、入席、掌管偏院药方的签字表。
族叔脸色大变:“你这是做什么?”
裴京臣语气很淡:“清账。”
“为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要毁裴家?”
他抬起眼:“裴家若靠一副死筊撑脸,早该毁了。”
没人再敢接话。
裴京臣起身,手撑在桌沿,指尖那道伤口又裂开。
“祖祠停祭一年,涉事族老退出族务,林悦的案子按法律走。谁拦,谁一起进去。”
族叔气得拄拐站起:“你会后悔的。”
裴京臣垂眸看那只裂铃:“已经后悔了。”
戏楼复演第二场爆满。
我在后台卸妆,律师把最新消息放到桌上:“林悦供认死筊和药方,牵出几个裴家族老。裴京臣这次没压,反而把证据全交了。”
我擦掉眼尾油彩:“知道了。”
律师顿了顿:“裴总还把祖传翡翠镯送来,说本来就是给您的。”
陈姨捧着盒子进来,盒盖打开,翡翠镯躺在红绒上,水色很好。
我看了很久,忽然拿起它。
陈姨眼里一亮:“少夫人,您要收下?”
我把镯子放到戏楼捐赠箱旁:“拍卖吧,修戏台。”
陈姨怔了怔,随后笑起来:“也好,亮堂。”
裴京臣站在戏楼外,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
手里的票是最后一排。
可今天连最后一排都没有他的座位。
售票窗口贴着一张纸:今日满座。
他在门口站到散场,观众三三两两出来,有人谈戏,有人谈那场豪门闹剧。
“听说裴总天天来,沈老板一次没见。”
“活该吧,三年死筊,谁受得了。”
裴京臣低头点烟,火机按了几次没燃。
他其实已经戒烟很多年。
因为沈南意闻不了烟味。
最后他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我从侧门出来时,裴京臣刚好抬头。
他往前一步,又停在原地:“南意,冷静期还没过。”
我点头:“快了。”
他的指尖蜷了蜷:“我把裴家祖祠停了,族老也退了。以后不会再有死筊,不会再有人拦你进门。”
我看着他:“我不进了。”
裴京臣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一张戏票递给他:“最后一场,留给你。”
他接过票,指腹摩挲票面,眼底亮起极轻的一点光。
票面座位栏写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