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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拿遗物的是方旭本人。
比视频里看起来高,穿着黑色冲锋衣,眼眶红肿,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他站在接待台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程瑜的丈夫。”
我把遗物清单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签字的时候,我盯着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
这双手推过人吗?
“方先生,”我开口,声音尽量平,“程老师的手机碎屏严重,技术那边说数据恢复还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到时候会通知您来取。”
方旭点点头,眼圈又红了,“没关系。手机里都是她的照片我不急。”
他把婚戒握在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这枚戒指是她自己挑的,结婚那天她戴着哭,说这辈子不摘下来。”
我喉咙发紧,他现在这样子,全是演的?
方旭拿了遗物袋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商商老师是吧?”
“商陆。”
“商陆。”他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疲惫的笑,“瑜瑜的遗物你都看过吧?”
我点头。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睛,声音悲怆:“她出事那天早上,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今天天气真好',我当时在剪视频没回。”
“她从来没发过这种消息,是不是在跟我说什么?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我看着这个男人,全网都说他深情,此刻他的悲伤看上去无可挑剔。
可婚戒说的不是这个版本。
“方先生,节哀。”
我张了张嘴,只是说出了这一句话。
他走后,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我该信谁?一枚戒指,还是全网两百万人的眼泪?
理智告诉我,遗物不会撒谎。
但万一是我听错了呢?万一那只是我的幻听,是我这十年来积攒的执念在作祟?
我翻了翻程瑜的案卷复印件。
警方报告写得很清楚:死者程瑜于10月14日下午独自与丈夫方旭前往青鹤山徒步,途经望月崖时失足坠落,坠落高度约四十米,当场死亡。
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随身物品完好。
方旭称事发时他正在崖边另一侧拍照,听到程瑜喊了一声,回头时人已经不在了。
证人证词、现场勘查、法医报告,全指向同一个结论:意外。
我盯着报告上“失足”两个字,盯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打开电脑,搜了方旭的社交账号。
置顶视频是程瑜坠崖前三天发的。
画面里两个人站在山顶,方旭搂着程瑜的腰,笑得灿烂。
评论区第一条:“方旭哥哥好爱嫂子啊!”
我往下翻,翻了很久。
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动态,方旭发了程瑜的背影照,配文是:“我家领导又生气了,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在线等,急。”
底下几百条评论出主意:买花、道歉、跪搓衣板。
我放大照片,发现程瑜的肩膀缩着,手臂环在胸前,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
得去一趟青鹤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