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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鹤山在城西四十公里,开发了一半,半山腰有栈道,往上就是野路。
望月崖在山顶北侧,是一块向外探出的岩台,没有护栏,驴友圈里小有名气,专门去那儿拍照。
我请了一天假,一个人开车过去。
十月底的山里已经有凉意了。
我把车停在山脚游客中心,顺着栈道往上走。
走到栈道尽头,岔出一条踩出来的泥路,通往山顶。
方旭的警方笔录里说,他们走的也是这条路。
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望月崖。
我在崖边蹲下来,看地面。
事发后警方做过勘查,但山里地形复杂,一场雨就能冲掉所有痕迹。
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但程瑜的婚戒说过,“我在崖边拍照”。
如果她在崖边拍照,方旭在身后,那她当时面朝外、背对方旭。
我站起来,走到方旭笔录里说的位置。
那个角度在崖台偏右,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可以站人。
我站上去,回头看向崖台中心。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崖台边缘的每一寸。
方旭说他当时在拍照,没注意程瑜。
但从这个位置,只要转头,整个崖台一览无余。
他不可能没看见。
我正要离开,脚底踩到什么硬东西。
低头一看,是半截塑料壳,卡在岩石缝里。
我蹲下来抠出来,是一个sd卡的保护壳,已经晒得发脆,壳上印着某个相机品牌的logo。
方旭的职业是旅行博主,他出门必带相机。
这东西是案发后警方勘查时遗漏的,还是方旭自己都没注意到的?
我把保护壳装进口袋。
下山路上,我给程瑜的案卷里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打了电话。
不是方旭,是程瑜的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喂?”
“您好,我是市殡仪馆的商陆,关于程瑜老师的遗物”
“遗物不是都被她男人拿走了吗?”老人的声音忽然警惕起来。
“是,都已经归还了。我就是想问一下,程老师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断了线。
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哭腔。
“我闺女不想嫁给他!”
我攥紧手机。
“她说,妈,我害怕。”
“我说怕什么。”
“她说,他不是打我。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那种。”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我耳朵生疼。
老人继续说:“出事前一个礼拜,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要离婚,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然后她就没了!”
“然后那个男人就哭成了那个样子。”
“全网都在说他好。”
“可我闺女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我快跑出来了。”
我靠在山道边的栏杆上,浑身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