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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找了程瑜的朋友,宁微。
一个心理咨询师。
我在整理遗物时见过一张名片,夹在程瑜背包侧袋里。
名片上是某个心理咨询工作室的名字,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微姐,谢谢你听我说。”
宁微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二楼,布置得很简单。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直截了当。
“程瑜是我的来访者,她走了之后,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
我握着水杯,指尖发凉。“等谁?”
“等一个不信‘意外'的人。”
宁微说,程瑜三个月前第一次来找她。
进门的时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说话温温柔柔。
但宁微干了十年心理咨询,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被训练出来的表情。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自己失眠,第二次来说自己焦虑,第三次来的时候,她终于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宁微看着我,目光很沉。
“她说她丈夫在控制她,切断她的社交,监控她的手机,替她回消息,替她决定穿什么衣服见什么人。”
“她说她觉得自己活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碰不到。”
我胃里一阵翻涌。
“她有没有说过害怕被伤害?”
宁微摇头,“她不害怕被打,她害怕的是自己慢慢变成一个没有感觉的人。”
“她说有一次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那才是最吓人的。”
我闭上眼,“那她有没有提过离婚?”
“提过。”
宁微的声音压低了,“她最后一次来,是出事前五天。”
“她说她决定了,要离婚。”
“她已经偷偷咨询过律师,开始转移自己的存款。”
“她说方旭最近在疯狂拍两个人的合照,发到网上,她觉得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对了,她还说了一句话。”
宁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我。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不是意外。'”
从宁微的工作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翻出手机,搜“方旭”。
他的账号更新了,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一段视频,标题是“带着瑜瑜的戒指去她最爱的海边”。
视频里他站在海边,风把头发吹乱,他举着那枚婚戒对着镜头,眼眶通红。
“瑜瑜,你说过想来看海,我替你来了。”
评论区炸了。
十几万点赞,清一色的“泪目”“好男人”“嫂子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红着眼眶的脸,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商陆?”对面的男声带着点意外,“这个点打电话,怎么了?”
“贺沉,”我攥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程瑜,坠崖那个。”
对面沉默了一秒。
贺沉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们认识三年。
他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不是因为关系好,是因为他这个人轴,认死理,证据面前六亲不认。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意外事故。”
“我知道。”
“你觉得有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觉得,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