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贺沉第二天就来找我了。
我们在殡仪馆对面的小面馆碰头,他要了碗素面,一口没动。
“说吧。”
我把程瑜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遗物的异常、遗物的状态让我起疑、宁微的咨询记录、程瑜母亲的电话、sd卡保护壳。
贺沉听完,筷子搁在碗沿上,眉头拧成一个结。
“你说的这些,没有一条能当证据用。”
“我知道。”
“遗物状态异常不能证明他杀,心理咨询师的来访者陈述不构成法律证据,死者母亲的主观感受更不行,至于那个sd卡壳”
他顿了顿,“有壳没卡,等于没有。”
我搅着面前的面汤,没说话。
“商陆,”贺沉压低声音,“你到底怎么确定不是意外?你只看了遗物和案卷,连现场都没去过。”
“我去过了。”
“你自己去的?”
“望月崖。”我放下筷子,“方旭说他当时在崖台右侧的岩石上拍照,看不到程瑜,但那个角度根本不存在视觉盲区,他只要转头就能看见整个崖台。”
贺沉眼睛眯了一下,“你确定?”
“我站在那个位置看过。”
他沉默了几秒。“就算他看见了,也不能证明他推了人,也许他看见了但来不及反应。”
“他是个旅行博主,常年户外,反应速度不会比普通人慢,四十米高的崖,他妻子在边上,他没注意?”
贺沉没接话,他端起面碗喝了口汤,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半晌他问:“方旭有没有动机?”
“程瑜要离婚。”
“离婚不构成杀人动机。”
“但如果方旭的人设建立在宠妻上呢?两百万粉丝,带货变现,全靠这个人设,离婚等于人设崩塌。”
贺沉的眼神变了。
“而且,”我继续说,“程瑜在偷偷转移存款,如果离婚,方旭的经济利益会受损。”
“你怎么知道她转移存款?”
“她的心理咨询师说的,而且程瑜出事前一周打电话给母亲,说自己快跑出来了。”
贺沉把面碗推到一边,两手交叠撑在桌上。
“商陆,你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但加在一起也只能算是合理怀疑,没有直接证据,我没办法重启调查。”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需要更多。”贺沉看着我,“你能不能接触到程瑜的手机数据?”
“手机在方旭手里,技术那边说,方旭提前领走了。”
“他提前领走了碎屏手机?”
“是。”
贺沉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一个碎到无法开机的手机,他急着领走干什么?”
我愣住了。
“除非,”贺沉慢慢说,“手机里有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我们同时沉默了。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整理遗物那天,我把程瑜的手机翻来覆去检查,屏幕黑着,按什么都没反应。
但如果不是真的坏了呢?
如果只是屏幕碎了,主板没坏呢?
“贺沉,”我猛地站起来,“方旭是旅行博主,他那天一定带了相机。”
“相机呢?”
“遗物清单里没有相机。”
贺沉缓缓抬头。
“方旭的笔录里也没提到相机。”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天在望月崖,我捡到的sd卡保护壳,说明他当时在崖边用过相机。
但相机和sd卡都不在遗物清单里,也不在他的证词里。
一个旅行博主,爬山不带相机?带了却不提?
除非,那台相机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我要去见方旭。”
贺沉按住我的手腕,“你疯了?你一个殡仪馆的遗物整理师,去质问一个两百万粉丝的网红?”
“我不质问,我去送程瑜遗留的遗物。”
“什么东西?”
“她的登山杖。”
这是假的,遗物清单上没有登山杖,但方旭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贺沉盯着我看了五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如果你能拿到那台相机或者sd卡,直接去找他。”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