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万物圣灵 > 第三百九十五章 血色的荒野

那里的信号太多了。
他来不及多想。
他记得,在他来秘境之前,萧何还在围剿的临时队伍之中。
“走。”
璇炀动身朝虹光升起的方向掠去。
石晏清自不必多说,紧紧跟在身后。
冥离冥烬姐弟暂时无事,也就跟在身边通行一阵。
一行人不能飞行,行进速度有限。
花费了一番工夫,到第二天微亮才抵达。
还没到战场,空气就开始变了。
首先是气味。
一股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将一整条河流的血水倾倒在了天地之间。
璇炀曾在灵兽体内取过兽核,闻过血腥。
但那种气味和现在相比,简直是——一滴水与一片海的区别。
这不仅仅是血。
这是上千人、上万人的血混在一起,浸透了泥土,蒸发到空气中,再随着风灌入鼻腔。
其中还夹杂着焦糊味——灵火烧灼皮肉的气味,以及某种说不出的酸腐,像是内脏破裂后涌出的胃液。
璇炀眉头紧皱。
冥离也不太好受,一旁的石晏清与冥烬的胃更是猛地一缩,几乎干呕。
“你们在此等候。”
璇炀让冥离带着石晏清与冥烬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过去看看。
他爬上一处高点,从上往下望去——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脚下的山谷已经不能称为山谷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鲜血浸透的泥沼。
原本的山石、树木、溪流,全部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荒原。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分不清哪些是人的,哪些是灵兽的。
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死亡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走它们的温度。
焦黑的尸骸与碎裂的铠甲混在一起,插在泥土中的残剑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更远处,数十头灵兽的尸体堆积如山,它们的兽核已被取走,只剩下一具具空洞的躯壳,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空气在扭曲。
不是热气蒸腾,而是灵力的乱流——无数道攻击残留的能量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的哀鸣。
璇炀的目光越过这片尸山血海,落向更远处。
那里,还有人在战斗。
准确地说,是在“挣扎”。
一队修士被数倍于己的灵兽围困在一处高地上,他们的阵型已经支离破碎,全靠几个修为稍高的人在前面苦苦支撑。
他们身上的黑白劲装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围坐在篝火旁喝酒聊天的散修们,此刻大多已躺在那片血色的荒原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还在喊。
声音嘶哑,却仍在指挥:“不要散!守住阵型!”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灵兽的咆哮吞没。
一头体型硕大的灵兽冲破防线,朝着一处缺口猛扑过去。
那里有几个年轻的修士,脸上满是恐惧,手中的武器都在颤抖。
将领想都没想,转身扑了过去。
“轰——!”
灵力炸开,那头灵兽被击退,但他也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不听了使唤。
他低下头,看见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
“团长!”
几个修士冲过来,想把他拖走。
推开他们,声音沙哑:“别管我,快走!”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完了。
全都完了。
这一场围剿行动,彻底宣告失败!
那片血色的荒原上,灵兽群正在疯狂的行动。
天边,又一道破云箭炸开,赤红如血。
这一次,没有人去救了。
……
璇炀走了下去,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亲自踏上这片土地,他的呼吸停滞了。
大地像被翻了一遍。
原本该是山林起伏的地方,如今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
泥土被灵术犁成了焦黑色,沟壑纵横交错,最深处能看见地下的岩层裸露——那是被大威力灵术生生削去了一层地皮,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面上狠狠挠了一爪。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不是三五具,不是数十具,而是成片成片地铺在大地上,密密麻麻,如同有人在天地间铺了一张由死者织成的地毯。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只是这片血色荒原上一个个沉默的符号。
璇炀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穿着青曜国制式铠甲的军人。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战壕里、倒在阵地上、倒在溃逃的路上。
有的还保持着结阵的姿势,身体僵硬如石,头颅却已不翼而飞,断颈处的血早已流干,只剩下惨白的骨茬和干涸的暗红。
他看见了衣袍各异的散修,显然是途中招募来的散兵游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的死状最为凄惨——有的被巨大的力量拍成了肉饼,血肉模糊,已分辨不出人形,只剩一滩红白相间的泥状物粘在地上;
有的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相隔数丈,手指还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翻裂,骨节发白,像是死前还想爬离那片炼狱。
他看见了苏承岳帐下的军队。
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旗徽在夕阳下反射着黯淡的光,但旗下已无一个活人。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士,此刻只是大地上一个个沉默的剪影,铠甲碎裂,兵器散落,再也听不见号角的声响。
他还看见了——
王昭?
璇炀的呼吸猛地一窒。
战场边缘,几具尸体蜷缩在一起,身上的衣袍脏污不堪,手里还攥着最低级的灵石,至死都没有松开。
那是临时组成的小型团队中,被带上战场“想发财”的低阶修士——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发财”。
他们的眼睛没有闭上。
空洞地、茫然地、永远地,望着天空。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疑问:为什么是我?
璇炀落在战场边缘,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
手指还保持着握持灵器的姿势,指节僵硬,青筋毕露。
断口处的骨茬森白刺目,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一层惨白的皮肉裹着骨头,像是屠夫案板上丢弃的边角料。
饶是他这般心理素质,胃里也是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弯腰干呕。
他强忍着那股恶心,咬紧牙关,朝战场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把断剑插在地上,剑身上还沾着黏稠的血迹,旁边是一具被钉在大地上的尸体。
胸口那个贯穿的窟窿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边缘焦黑,是被某种高温灵力灼烧过的痕迹,透过那个窟窿能看见他身后被血浸透的泥土。
一座被轰塌的简易阵台,阵纹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是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布阵的阵灵师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团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电劈中后燃烧殆尽,连骨头都没剩下,只有一圈人形的灰烬,在风中缓缓飘散。
一顶军用帐篷被撕成了碎片,布条散落在方圆数十丈内。
帐篷旁散落着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疗伤丹药,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药粉混进血泥里,发出一种甜腻而腐败的气味,像是某个炼金术士在地狱里开的药铺。
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积满了血水,水面漂浮着残肢断臂,在暗红色的液体中沉沉浮浮。
几只秃鹫正蹲在坑边啄食,羽毛沾满了血污,见璇炀靠近也不飞走,只是抬起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最让璇炀触目惊心的,是一面插在战场中央的军旗。
旗面已经被撕裂了大半,在风中无力地垂落,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青曜国的国徽——青冥曜日。
那轮曾经象征着王朝威严与荣光的太阳,此刻只剩下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露出了下面血色的天空。
旗杆歪歪斜斜,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弯曲,像一棵被狂风摧折的老树。
旗杆下,靠着一个人。
不,曾经是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将军的铠甲,甲片层层叠叠,工艺精美,但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从正面能看到背后的风景。
那伤口边缘整齐得不像话,像是被某种极细极利的东西一瞬间洞穿,连铠甲带血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说了什么——或许是遗言,或许是命令,或许是求饶。
但没人知道了。
那未出口的话,永远地冻结在了唇齿之间,成了这片战场上无数个未解之谜中的一个。
璇炀蹲下身,从他胸口摸出一块令牌。令牌尚温,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体温。
“镇南军,大都统,杨守正。”
他深吸一口气,这竟然是中央军的将令牌!
但这不是他能处理的战场。
既然看到了王昭,他们又是一个队伍,璇炀想着,或许也能在附近看到萧何?
那家伙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命硬,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
他不敢再想下去,继续深入。
终于,他看到了“不是人类”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