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万物圣灵 > 第三百九十六章 真正的所需

大地上出现了巨大的爪印。
每一个都有丈许长,深深嵌入岩层,爪尖处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如同五柄利刃同时划过,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爪印周围的泥土呈现诡异的焦黑色——不是因为火烧,而是因为灵力太浓,太烈,大地本身都被侵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
而且那灵气中,有种别样的熟悉感。
类似幽魂教他的功法——万魔归心的那股力量。
璇炀仅仅靠近那个爪印,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股暴虐、狂放、不可一世的意志残留在爪印中,如同某种远古凶兽的咆哮,在他的神识中回荡。
那意志蛮横地闯入他的脑海,试图将他碾压、撕碎、吞噬。
他立刻后退,额头沁出冷汗。
这还只是残留的气息。
他不敢想象,当这头魔王真正出手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沿着爪印往前,他看到了一道“路”。
不是人修的路,而是被某种力量“推”出来的路——大地被犁开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沟壑,如同有一条无形的巨蟒在大地上翻滚而过。
沟壑两侧的泥土向外翻卷,像是被巨犁翻过的田地,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岩层和断裂的树根。
沟壑绵延数里,尽头是一座已经崩塌的山峰。
整座山,被撞塌了。
山体从中部断裂,上半截滑落下来,碎石堆积如山,将原本的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从断裂面的痕迹来看,不是被灵术轰塌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塌的。
璇炀站在沟壑边缘,望着那座崩塌的山峰,久久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绝代妖王”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是形容词。
是写实。
正当璇炀沉浸在震撼中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退兵,不杀…”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天地间回荡,震得璇炀耳膜发痛,神识一阵激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脑子里搅动。
他猛地抬头。
天边,一道虚影浮现。
正是他在遗迹之中所见的魔王模样——那双空洞的眼瞳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漠然。
那种神明俯视蝼蚁的漠然。
乱石山魔王,冲霄。
当代灵兽界,两大绝代妖王之一。
璇炀的脚钉在了地上。
不是不想跑,而是——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股从冲霄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的神识上。
他的精神力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湮灭、化为虚无。
以前的他,居然还想去他的领地里夺取灵药。
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作为毫无意义。
……
天空之上,冲霄面部的巨大幻影缓缓浮现,如同神只俯瞰人间。
那双空洞的眼瞳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没有悲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后,它开口了。
“战争,如何了?”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长空,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璇炀微微一怔——兽王果然可以口吐人言。
但这句问话不似在询问某人,也不像是在向人类一方发问,更像是……在等待某种汇报。
远处的乱石山深处,山腰之处,一道蓝白色的巨大身形暴躁地喝斥一声,似乎正要开口。
那身形如山岳般巍峨,周身缠绕着冰蓝色的灵光,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然而另一道身影更快。
一只蝶影翩然飞下,流光溢彩的翅膀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那蝶影停在半空,清冷的女声从其中传出,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青曜国,杨守正。”
它念出那个死去将军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一份名单,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带了八千镇南军,死了八千。”
璇炀心头一震。
八千。
一个不留。
蝶影顿了顿,目光移向另一处,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账簿。
“王都孙家,孙伯庸,私兵三千,死了三千。”
璇炀的手指微微收紧。
“招募散修,一千余人,死了九百多个。跑了几十人。”
那蓝白色的巨影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跑得倒挺快。”
蝶影没有理会,继续往下念,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临时团队,五十七支,共四百三十一人——全灭。”
它每念一句,璇炀的心就沉一分。
这不是胜利者的炫耀。
这不是战后的清点。
这是清算。
它在数。
数自己杀了多少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一个地数,一支队伍一支队伍地数,如同屠夫在清点案板上的肉,商人在盘点仓库里的货。
蝶影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微微仰头,望向天空——那里是它们的王。
“苏承岳,今日放你一命。”它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甚至传向了更远的地方,穿透山峦,穿透云层,传向青曜国的方向,“无论你们在打什么心思,回去告诉青曜国主——这批人,我就留下了。”
它停顿了一瞬,那清冷的声音里终于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如此,你还要派人来吗?”
“本王在乱石山,等你。”
话音落下,冲霄的虚影渐渐消散,如同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化开,最终融入暮色。
那蓝白巨影冷哼一声,转身蹦跳着离去,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蝶影面无表情地看了战场最后一眼——那目光比寒冬还冷——随后飞天而去,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荧光,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远处的动静渐渐远去,又过了很久,璇炀才从那种僵硬中恢复过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方才幽魂让他不要有大动静,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那番话。
此刻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环顾四周。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崩塌的山峰,被灵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大地。
夕阳将这一切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天地间最后一场盛大的葬礼。
这就是修士的战争。
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这场战争,但眼前的结局已经说明了一切。
战争不是他从前想象的“强者对决,精彩纷呈”——不是刀光剑影,不是旗鼓相当,不是你来我往的酣畅淋漓。
而是屠杀。
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头兽王,一支军队。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甚至,这支军队到底有没有真正碰到冲霄,都还两说。
也许他们只是被那头蓝白巨影和那只蝶影——冲霄麾下的部下——就击溃了。
也许冲霄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站在那座山腰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秘境中领悟的那个道理——精神力是与万物沟通的桥梁,万物有灵,阵灵师应该尊重万物、倾听万物。
可现在,他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想起那些被屠杀的人,想起那两头兽王漠然的声音——
尊重?
倾听?
当万物中的某一“灵”,强大到可以随意碾碎同类时,所谓的“沟通”还有什么意义?
当你的声音在对方耳中只是蝼蚁的嗡鸣,你的倾听只是垂死前的最后一声叹息——这座桥梁,还能通向哪里?
璇炀闭上眼,久久无言。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靠“感悟”就能走通的。
有些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桥梁。
你需要的是……力量。
足以让万物不敢轻视你的力量。
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灵”低下头来,听你把话说完的力量。
“前辈!”
“璇……白璇道友!”
两声呼唤将璇炀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石晏清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脸色发白,显然是吐过之后硬撑着赶来的。
他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眼睛却已经恢复了神采,正一脸担忧地望着璇炀。
冥离紧随其后,脚步轻快,但眉宇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目光在璇炀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璇炀看着几人担忧的面孔,定了定神,暂时放下心中的纷乱。
萧何生死不明,此事只能等之后上面确认死亡名单再说了。
方才那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些消息——虽然没见到面,但苏承岳应该是活下来了。
那位灵王境的大人,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何处,不得而知。
“不在这里耽搁了,下山吧。”
璇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血色荒原,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刚走出不远,头顶忽然掠过几道黑影。
璇炀抬头望去,天边又飞来数道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在此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好眼熟……那是什么来着?”
石晏清也察觉到了异常,抬手遮挡住刺目的夕阳余晖,眯着眼睛望天。
“好像是……落云宗的飞舟。”
冥离抬手遮挡光线,率先反应过来。
她望着那熟悉的船影,数量还不止一艘,如此大的阵仗,让她也有些疑惑:“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飞舟共有七艘,呈雁行阵排列,船身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灵木打造,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船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灵纹,隐约可见有修士在甲板上走动,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位道友,真是有缘啊。”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艘飞舟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几人面前,激起一阵气浪。
一个男子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竟然是之前在乱石城救过璇炀的那位落云宗内门弟子。
他曾与璇炀有过一面之缘,虽谈不上熟识,却也不算陌生。
洛轻尘。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佩长剑,发丝以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格外清俊出尘。
他面带微笑,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璇炀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璇炀心中一动。
落云宗这时候大举出动,显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方才冲霄的“退兵不杀”言犹在耳,青曜国的军队刚刚在这片土地上覆灭——他们来做什么?
洛轻尘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几位若是没有别的去处,不妨上船一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掠过璇炀身后那片血色荒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璇炀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看石晏清和冥离。
石晏清自然是听他的,冥离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异议。
“那就叨扰了。”
璇炀拱手,带着几人登上了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