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晏清顿住身子,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衫和头发,才走上前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翻阅过很多遍。
“云师姐?!你怎么在这?”
云舒婉转过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恢复如常:“我来还书,路过这里,看到景色不错,就一不小心待得久了些。”
她看了一眼远处群山的壮阔景象,又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纯朴的少年,像在打量什么,“怎么……修炼遇到问题了?”
石晏清不好意思地点头,从袖中掏出那叠画废的符纸,递过去时手都有些发烫。
云舒婉接过,一张一张地翻看。
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捏着符纸的动作很轻,像在翻阅珍贵的古籍。
看了片刻,她抬起头,指着其中一张符纸上的最后一笔:“你的灵力灌注没问题,问题出在收笔。这里——你的灵力撤得太快了,导致符文没有完整闭合。试试慢一点,让灵力自然收束,不要刻意切断。”
石晏清按照她的指点,重新铺开一张符纸,蘸墨,凝神,下笔。
灵力顺着笔尖流淌,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到了最后一笔,他放慢了速度,让灵力像溪水入海一样自然地收束——符纸上亮起一道淡淡的蓝光。
成功了。
“云师姐你太厉害了!”石晏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手中的符纸都在微微颤抖。
云舒婉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欣慰:“不是我厉害,是你底子好,只是缺人点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旧书,从中抽出一本,递给石晏清,“这本是我入门时用的符箓基础笔记,里面有一些心得,你可以看看。不用着急还我,我留着也没用了。”
石晏清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珍宝。
书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处有细密的折痕,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她的名字,看墨迹应该是两年前的。
书页已旧,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连连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云舒婉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拿起剩下的书,沿着山路缓缓走去。
淡青色的背影渐渐融入山林,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散开。
石晏清站在原地,捧着那本旧书,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又抬头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还分不清。
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石晏清在符箓一道上进步很快,慕容长老对他的成长相当满意。
那天课后,慕容长老便将他叫到跟前,正式教导他制作品阶的符箓——尝试制作一张“黄级”符箓。
符箓的等级划分与武学灵器不同,由“凡灵圣天”转为了“天地玄黄”。
虽说只是刚刚入品阶的黄级,但对一个入门不到半年的新生,已是巨大挑战。
石晏清废寝忘食地画了三天。
符纸用了一沓又一沓,朱砂磨了一盘又一盘,失败的作品堆了半人高。
他几乎要放弃了——每当手中的笔在最后关头失控,灵力像脱缰的野马般溃散,他就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怎么也跨不过去。
云舒婉当初给他的笔记,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边角都起了毛边,始终差了点意思。
实在不行,他只能硬着头皮登门请教。
借着当初内门迎新会给的玉牌,他兜兜转转许久,才来到一处典雅的小院。
这里风景迷人,有山有水,还有亲自种植的灵药园——显然是有一定地位才能拥有的住所,也表现了主人善于打理。
站在云舒婉的住处门口,他犹豫了很久,抬起的手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才终于敲响了门。
当云舒婉穿着一身闲适的服饰走出时,看到石晏清满眼血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说“加油”或者“别放弃”之类的空话——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就散了。
她邀请少年进屋坐下,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水,又点了安神香,让这位焦虑疲倦的少年放松下来。
“谢谢……云师姐……”
说到最后,石晏清声音低了下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打扰,还让师姐这般担心。
“这都没事,只是我得提醒小师弟一句……”云舒婉皱着柳眉,面对少年,罕见地表露出一分教导和严肃,“修行需要循序渐进,更要养性静心,不可这般用力过度,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师姐。”石晏清低着头,有些自责。
“好了好了,这只是师姐好心提醒罢了,莫要自责。”见少年自责的模样,云舒婉起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又重新恢复温柔,“那让我们重新开始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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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距离颇近,石晏清甚至能够闻到云师姐身上的香气,让他心跳加速,脸颊羞红。
随后,云舒婉给他铺开符纸,陪他一起分析失败的原因。
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阳光从窗棂间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东墙移到西墙,最后变成金红色的暮色。
云舒婉用她多年积累的经验,帮石晏清找出了几个关键问题——收笔太快、灵力分配不均、以及符纸选择不当。
她的手指在符纸上点点画画,每一处都讲得清清楚楚,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当天晚上,石晏清终于成功画出了第一张黄级符箓。
符纸上亮起一道稳定的蓝光,不闪不灭,像一盏终于被点亮的灯。
他激动得眼眶发红,在云舒婉面前手舞足蹈,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云师姐,没有你我真的做不到……”
云舒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月下的一朵昙花:“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那光芒很快便敛去了,像湖面上的一道涟漪,荡开又消失。
…
内门的会议室里,几位长老坐在一起,看着沈长卿揉了揉太阳穴,边叹气边烦恼地诉说:“不是?外门现在乱成一锅粥,咱们这就不管了?”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和往常一样,就让他们打呗,有什么不好处理的?”大长老顾长空不怎么在意地回应。
“这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啊,这都是好苗子啊!”沈长卿皱着眉头,他也想不管,但韩冲是他的弟子,白璇又是苍衍看好的弟子,而且他也是真想将白璇收下做徒弟,往后期待将这二人好好培养,送去内门,让他们大吃一惊。
所以哪一方出了问题,他都心疼啊。
“沈长老这是心疼自己的弟子了?”五长老苏穆晴语气清冷,“我看那个韩冲,如果真能吃吃败仗,也是一件好事——能够好好纠纠他那性格。”
听到苏穆晴这般说,沈长卿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这件事不太光彩,是因为他那弟子招惹了苏长老的爱徒。
“我同意五长老的话。”二长老苏静萱轻声细语地道。
“这不太好吧?”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好的?”
突然传来的大笑令众人一愣,随后一道身影径直来到四长老的位置坐下,语气依旧还是带着开玩笑,“就让他们打,有我们在这里,害怕出现什么意外吗?”
“四长老!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来人是苍衍,大长老顾长空起身,有些惊喜,可算是有人来帮忙解决问题了。
“那这问题就让四长老和五长老陪你一起处理,如何?”顾长空目光扫向下面几人,见几人点点头同意,这才该轮到下一件事,“四长老,乱石山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善后问题基本上就结束了,只不过……唉……这次青曜国的损失太大了,虽然已经限制消息传出,但不是长久之计。我估计还会影响到国家之间……”说到这里,苍衍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清楚。
这般损失,加上最近局势的动荡,若是让其他国家知晓,说不定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乱。
“行了,那些事暂时就不需要我们考虑,还是想想宗门后面的大事吧——微尘界。”顾长空声音低沉,“还是选用以往的方式,从内外门分别选取吗?”
“我同意。”沈长卿点头认可。
但下一刻——“我拒绝。”
五长老苏穆晴语气平淡。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顾长空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分别找他们挨个询问建议,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询问:“五长老有什么看法?”
“微尘界内过于复杂,许多弟子进去都无法发挥出原本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实力依旧决定一切。基础好的弟子,在里面能获得更好的自保能力和机遇……”苏穆晴声音一顿,“但那些基本都表现在内门弟子之中,外门弟子实际上并未有什么影响。”
“苏长老这是何意?”沈长卿眉头紧皱,这就有点针对了吧?
“咳咳……嗯……”苍衍挠了挠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苏穆晴。
“我不否认你那个弟子韩冲的能耐,但外门其他弟子,就太平淡了些,不值得占用其他资格。”苏穆晴就事论事。
这话倒是给了沈长卿一些面子,但她依旧没有退缩。
“行了,别争论了!”
顾长空伸手打断,闭着眼睛,这下可换成他开始揉了揉太阳穴,“三长老什么意思?”
“那就公平竞争吧。”
闻言,所有人的争论都停止了,全场寂静下来,目光望向那一直安静的慕容秋。
这位不苟言笑的三长老,可是灵力,阵灵师与符箓师全能修士,在这里面的地位仅次于大长老顾长空,所以对于他的话,其他人都是表达尊重。
“开启名次争夺战。内外门所有弟子,全部投入擂台,谁赢谁去。”
一语勘破本质。
没错,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想去就得上擂台争,就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