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习惯了京市的生活节奏。
日子安稳惬意。
林薇拦下我的那点小插曲,我转头就忘了。
根本没放在心上。
几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京市的人才引进奖金。
让我付了一套独居小公寓的首付。
还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在同一个小区。
在这里,我可以随心所欲。
不用再看人脸色,也无需再熬夜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我彻底将沈渡抛之脑后。
直到一个深夜。
同事们在我家里看完恐怖片。
拉开窗帘时,胆子最小的小姑娘吓得叫出了声:
“知然姐,楼下有个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黑影立在花坛边。
正仰头望着我家的方向。
深夜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一动不动。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沈渡。
同事们都凑过来看。
“大半夜的,谁啊?怪吓人的。”
“一直在楼下站着,不会是来蹲点的吧?”
我也淡淡开口,“不认识。”
小姑娘还是害怕,紧紧抱着我,“知然姐,他一直在看楼上,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别多想,说不定是没带钥匙的人。”
我抬手直接拉上窗帘。
一夜无梦。
清晨,我刚走出单元门,就停住脚步。
沈渡还站在那里。
站了一整晚。
京市的夜晚很冷,冻得他脸色发青。
见到我,沈渡眼中迸发出光彩,他快步走上前。
我后退一步,有些警惕。
沈渡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对我的疏离不可置信。
“知然”
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
目光紧紧盯着我,贪恋地描摹着我的模样。
“我在等你。”
“从昨晚开始,一直在等。”
我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见我不说话,沈渡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知然,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和你赌气,更不该为了林薇辜负你。”
“公司垮了无所谓,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
我静静听着。
心中并无波澜。
迟来的道歉,比他的易拉罐戒指还要廉价。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让林薇接手我的职位,想将我赶走,说对我失望。”
“‘拜金’的我离开你了,来了这么远的京市,你又不满意了。”
沈渡霎时间脸色惨白。
他急忙解释:
“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赶你走,知然,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离不开你”
沈渡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
他的确离不开我。
我曾经替他打理好了一切,沈渡只需像个少爷一样享受。
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
我笑了笑,“你只是怀念那段坐享其成的日子。”
“沈渡,你爱的不是我。”
“是我的工作能力,我的不计回报,我对你无底线的包容。”
他浑身一颤。
像是被万箭穿心,毫不留情揭穿自私的一面。
好半晌,才想起来反驳:
“不是的,知然,我是真心爱你!”
十年前,我或许会被他这句话感动得痛哭流涕。
即使是半年前,都会为此继续奉献。
我冷冷笑了笑。
“真心?”
“是在说你的易拉罐拉环吗?”
沈渡脸色一变。
大学刚毕业时,我们一穷二白。
挤在出租屋里却也充实,一颗心紧紧系在对方身上。
那时,沈渡将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他哽咽着发誓:
“知然,等到我们稳定,我一定会给你换真正的钻戒。”
“钻石是世界上最坚硬,最纯粹的宝石。”
“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永恒。”
年少时发过的誓还恍如在昨日。
沈渡轻飘飘的一句话,是我这十年唯一的念想。
我望着他。
沈渡哑了声,眼眶微红。
“你看,你也记得。”我笑容很淡,“我相信曾经的你。”
“那时候你一无所有,却敢向我许诺永恒。”
“等到你功成名就,应有尽有,最先丢掉却也是我。”
我越过他,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沈渡颤抖的声音不死心地传来:
“我没有丢掉你,知然,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是我糊涂”
“我们明明连最困难的十年都熬过来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不再回答,也没有回头。
将沈渡留在了清晨的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