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温砚秋回过了神。
她重新打开论文，开始了认真比对。
在这个圈子，基于一个已有的研究，或者引用一个已有的成果，并在其基础上进行拓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做出新东西，或者有没有给出新的解释。
无论是发现结构，还是对前人进行补充，都是值得提倡的。
但这需要你将前人的部分标出来，并且让自己的部分做出区别。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一模一样。
温砚秋的内心还是相信导师的，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可能太粗心了，也许忽略了什么。
【到了凌晨2点，你反复对照了一两遍，没能发现任何有意义的区别，甚至其中一个很不自然的符号都一模一样，但你仍旧不愿相信。】
【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你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因为你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崇拜的老师会是怎样的人。】
【次日清晨……】
“温砚秋，黑眼圈很重啊，昨天又熬夜了？”
见到女孩打着哈欠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白白随口问了一句。
“嗯，还好，苏念呢？”
“出去买早饭了。”
“哦，明白了。”
两位舍友都走了出去，温砚秋揉了揉眼睛，靠坐在了椅子上。
今天没心情去工位了。
而且她也没必要天天去，冷门专业，研究纯理论，几乎不怎么吃器材和资金。导师对她的期待很大，但是在态度上却和放养没什么区别。
相反，隔壁医学组和化学组，每天趴在实验室里苦哈哈，除了休息日都得报到，还得定时开组会。
温砚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忽然想起昨天看到的论文，心情又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苏念带着早餐走了进来。
“来啦，你的早餐。”
一笼灌汤小笼包、一个鸡蛋，外加一份豆奶轻轻放到了桌前。
“谢啦。”温砚秋嘻嘻一笑，拿起小笼包咬了一口，汁水差点喷了出来。
“我去，别溅我身上。”苏念吓得往后一跳。
“好啦好啦，我注意一下。”
“对了，今天别去工位了，千万别去。”苏念忽然小声提醒。
“诶，为什么？”
“又在发火，师兄犯了个低级错误，全组都被说了一顿。然后导师问他，没有a就没有b和有a就有b是不是一回事？师兄脑子空白了，没答上来，导师立马生气了。还说什么都读研了，连充分和必要条件都搞不清楚，我看你们重新回去读小学吧。然后又在那吧啦吧啦地说，现在是真的有问题，研究生就不该让你们搞论文，好好学习才是。”
温砚秋表情古怪：“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本科生就是学习，研究生还是学习。
正常考试就行了，论文没那么重要。
所有人都能写论文，那么好的和差的就无法区分。本科生和研究生阶段的论文几乎不会被当一回事，其中一部分优秀的将被埋在海量的论文垃圾里，被埋没。
因此，硕士论文不该被包装成科研成果，它的意义在于训练一个人研究问题的能力。
真正能让一个人进入博士阶段的，应该是一篇已经被盲审确认有价值的作品，而不是几年后为了毕业硬憋出来的论文。
博士应该是对贡献的承认。
读博后，不需要你拿出任何的论文，读完就该毕业。
为什么？
因为你的博士身份是靠读博之前那篇论文争取来的，它是对你做出的这个贡献的奖励，和后面无关。
……
回想起导师当初说的这些话，温砚秋只觉得心情复杂。
她一直觉得导师非常有想法，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
在对方的眼里，知识是最宝贵的。
一个还在学校里读书的普通学生，是没有资格去批判民科的。
“都没区别，因为都没做出成就。”
“要说你们强在哪里，就是好歹有点知识，好歹懂得谦虚。如果你连谦虚都没了，看不起，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那你也差不多了。”
回想起种种，温砚秋长长地叹了一声，靠在了椅子上。
“怎么啦，这么惆怅？”
“没事。”
她苦涩一笑，心想道：“一定是哪里不对吧？”
……
【你选择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和对比，因为你始终坚信，他不是那种人。】
当天下午，校园北部的小公园中，你和苏念两人坐了下来，静静地欣赏着校内湖泊的美景。
旁边的苏念则在吃着零食。
“我说砚秋，今晚咱们一起出去看一场电影吧？”
温砚秋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刚谈了个男朋友吗？”
“谈了3小时就被甩了。”
温砚秋：“……”
“玩游戏吧。”
“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瘦高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本笔记，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那个……请问您是温学姐吗？”
“诶，你是？”
见到这位不认识的男生，温砚秋一脸疑惑。
“温学姐，我是隔壁医学院的……我们想做一个时间感的模型，但数学方面一直有障碍，听说您……比较擅长这方面。”
“你医学的找她干嘛？而且她是物理专业的，不是数学。”苏念手撑着椅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没，我没那个意思，如果您不喜欢……”
“没事没事，但我未必有能力解决，医学和物理跨度太大，如果帮不上忙，希望你能理解。”温砚秋回道。
“能理解能理解，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刚进医学院的大一新生，听说您擅长这些，所以才来问问。”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了笔记。
“主要是这个，我前几天被师兄姐拉进了一个精神医学方向的大创预备小组，我负责查文献和整理材料。”
东西递到了眼前，男生继续介绍道：
“他们原本想申报一个和‘抑郁倾向的主观时间体验’有关的项目，其中提到了一种现象，即，患者发病的时候，感觉一天很漫长，但事后回忆那几年，又会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其中涉及到诸如时间知觉、自传体记忆、反刍的概念，进行了解后，前辈们认为这些概念都是分散的，他们试图用一种新方式将其整合到系统性的框架里，但……又不知道数学上该怎么构造。”
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苏念正在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你认真的？”
“啊。”男生吓了一跳。
“我们哪懂这个？”她白了对方一眼，凑到温砚秋耳边小声道，“我看啊，他就是觉得你漂亮，找个理由来泡你。”
温砚秋：“……”
片刻后，温砚秋抬头问：“这个项目好像和你没太大的关系吧？你就是个新生，完不成急的也不是你啊。”
“这……”
“切，功利呗。”苏念仿佛看穿了一切。
“不，不是的。”男生连忙解释，“我家里有人重度抑郁，所以才对这个课题特别感兴趣。而且我……确实有一点想法，想做出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