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说真的，对面这位学弟已经沉默了。
他原本的想法是对方能给一个数学表达式就行了，没想到甩了结构过来。
“这个公式就行了，不需要太复杂，结构模型越简单越好。接下去我建议分成四步，首先是概念操作，将事件时间、异常点之类的进行精细化的计量。或者把公式改成一个可计算的模型。随后就是采集数据、进行验证，以及寻找应用场景等等。”
她感觉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毕竟对方的要求就是搭个框架，而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帮对方把论文给写了。
“谢谢学姐，我没想到你把我模型都改了一下。”
其实很多概念都是比较常见的，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方向统合起来，只能说眼前的学姐有点厉害。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结构是递归和自指的，一个事件时间贯穿了很多概念，可操作性也挺强。
“好了，你回去吧。”
挥挥手送走了对方，温砚秋打了个哈欠，看向了旁边的苏念。
“我没翻车吧？”
“不知道，但感觉你这个模型好像解释了一部分健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抑郁症啊。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我感觉在逻辑上是有可能的。”
“也许吧。”
温砚秋的念头又回到了导师那件事上。
其实抑郁里面，还有一种特殊且常见的例子。
指的是，抑郁症虽然很痛苦，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安全区。比起接触那些不喜欢的事物，他们宁可接受同样糟糕的抑郁。
“有一句传得很广的话，叫知识的诅咒。人们往往会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当做理所当然。比如，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会做乘除法，一些家长会非常愤怒，喊着厌蠢了，说你连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但他们没想过，自己3岁的时候，可能连加法都理解不了。”
“这不就是导师说的吗？要永远谦虚，不要因为自己掌握了知识，就觉得自己厉害。因为在那些从未接触的领域里，自己仍可能是门外汉。”
“嗯。”
……
【你纠结了很久，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导师的这篇论文。】
【当天晚上，你靠在椅子上，打开了名不见经传的原文。】
【你翻到了最后一页。】
致谢
本文能够顺利完成，首先要感谢我的妻子。
在我撰写论文的这段时间里，她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给予我无条件的支持。她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些年我执意做研究，生活一直不宽裕，她的身体也不太好，却从未有过抱怨，反而陪我走过了许多艰难的时光。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做这样的研究了。等这篇论文结束，我想多做一些实际的工作，努力改善我们的生活，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谨以此文，献给她。
感谢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仍然愿意相信我。
……
【你合上了论文。】
【作者名不见经传，边缘的三流期刊，没什么影响力……你其实早就知道，当一个论文作者写出了一篇自认为很有水平的东西时，却最终只能投向这样的地方，他的心中或许早已经将其宣判为了死刑。】
【“明知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发呢？”】
【这是你想过很久很久的问题。】
【你决定先将这件事告诉最好的朋友苏念。】
【你相信这篇论文的价值，却也同时相信自己的老师。】
【“我们应当关注知识本身，而不是身份。”这是他亲口说的。】
……
回到公寓，苏念系上了围裙，正准备做饭。
温砚秋仔细整理了一下文件，将其打印了一份，来到了她的身边。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什么事非得现在……告白啊？”她开玩笑似地擦了擦手，关了火，跟着来到了客厅中。
“你看看吧。”温砚秋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示意她细看。
苏念面露疑惑，低下头，认真地翻阅了起来。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她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砚秋，你在干什么？”
她吃惊抬起了头。
“陈老师的，以及……别人的一篇。”温砚秋说道。
论文的内容是骗不了人的，两者的发表时间更是相差了好几年。
“你先别说。”
苏念抬起一只手，示意她打住。
思考了两分钟后，她才抬起头，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听我的吧，砚秋，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陈老师，不会有代价的。”
“但……这是一个死人写的论文，没有人会为死者说话。”
“那你想怎么办？”苏念凝重地问。
“我……”
对啊，怎么办？
老实说，温砚秋也没想好该怎么做。
揭发吗？
“我建议你先想好，咱们只是学生，能力有限。”
“嗯。”温砚秋也有点害怕，轻轻点头，“也许我可以去找王教授问问，他为人正派，会告诉我们真相的。”
她的心中明显抱着一丝侥幸，始终坚信自己的导师不是那样的人。
见此，苏念叹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口茶：“你去试试吧。”
“嗯。”
又过了两分钟……
“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苏念：“……”
现场又安静了。
【苏念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在沉默中，你靠在了椅子上，望向了桌面上的文件。】
【这些都是你平时学习的资料，涵盖了物理和数学的方方面面。】
就在这时，苏念突然开口道：
“这些年，导师审核资料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了。”
“回答问题也是。”
“带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对吧？”
温砚秋转头望了她一眼：“嗯，越来越忙了。”
“并非越来越忙，是只在面对你的问题时，越来越慢了。”
苏念说完，擦了擦手，转身走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