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新年，你回到了老家。】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晚上18：00，天就已经彻底黑了。】
【母亲特意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衣服，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直干到了晚上。】
【屋子内弥漫着炖肉的香味，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围坐在客厅里交谈，好不热闹。】
“哎哟哟，小砚秋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这模样，电视里的明星都比不了。”
“可不是嘛，关键是脑袋好使，咱老温家的祖坟算是冒青烟喽，出了个女博士。”
饭桌子上，长辈们纷纷夸赞，端着酒杯的父亲红光满面，连续干掉了好几杯酒，可谓意气风发。
“砚秋搞的那个什么量子场论，是最顶尖的学问。她那个导师啊，据说是国家级的专家，牛得不得了，还特别器重她。”
“真好啊，以后岂不是要拿世界级的大奖了？”有个亲戚半开玩笑道。
“那谁说得准？”父亲哈哈大笑，再次举起了杯子，“来，干！”
温砚秋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一脸尴尬地笑着。
……
【夜幕降临，亲戚们陆续离开了。】
【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把你喊进去帮了忙。】
苏叶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了。
灯光下，刷着碗的母亲用手腕擦了擦额头，转过头问道：“砚秋啊，妈问你个事。”
“嗯，妈妈您说。”
“你这个博士还得读几年啊？妈妈不是催你，是听说这个读博士的时间有点久，所以想知道个数。”
温砚秋低头思索了几秒，小声道：“也快了，顺利的话，还有三年就能毕业。”
直博跳过了研究生，需要5年，这已经是加速的结果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她的话，母亲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但紧接着，她又用略带苦涩的语气说道：“乖女儿，妈妈有件事情一直没敢跟你说，怕影响你学习。你爸那个腰啊，前阵子又犯了，去医院拍了片子，说是椎间盘那一块问题很严重，最好趁现在还能动，赶紧做个手术。”
温砚秋心中一沉。
“他现在干活啊，都得护着腰，硬撑着。可手术费不是小数目，我跟你爸合计了一下，想的是等你毕业参加了工作，咱家就缓过来了。到时候，以你的能力稍微拿出一点点，就能把你爸的腰给治好，这样子妈这辈子也就没啥牵挂了。”
“我明白了，妈妈你放心，等我毕业工资可高了，爸的手术费我来出，你们俩以后就跟着我享福。”温砚秋笑着安慰道。
“哎，好啊，咱们两个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个你这么厉害的闺女。”
……
【回到卧室，你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打开台灯，你从行李箱中取出了厚厚的一叠材料，坐在椅子上思考了起来。】
【“必须再快一点了。”】
【你隐隐察觉到了一丝问题，心中却坚信，只要做出有足够份量的成果，强到没人能无视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温砚秋的笔在纸张上计算，缺乏灵感的时候，她还会打开电脑，和人工智能聊聊天。
但在思考了两个小时后，她停下了笔，心中忽然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四维tqft……”
你突然觉得，自己此刻所研究的这些东西，似乎离人太远了。
就像是二三维的一切，一旦放在四维中就变得难以理解了，现实中的自己，似乎也对存在的意义产生了恍惚。
……
【25岁，夏。】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
【新一届的学生完成了初试和复试，课题组迎来了大扩招。】
这一天的上午，教务处带着师兄的干事来到了温砚秋的位置旁。
感受到了旁边的阴影，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教务处的老师一脸微笑。
“小温，还在忙吗？”
温砚秋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起身道：“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咱们组今年进了6个新生，实在是没有工位了。陈教授的意思是，新生们刚来要跑数据、做实验，得时刻待在核心区。你已经是老生了，而且做的是纯理论物理，平时也就是算算纸笔，不太需要这些大型设备。所以我想来问问你，能不能暂时把位置让出来。”
说到这里，他回头望了一眼窗外，指向了走廊的尽头处。
“正好1楼那边有一个老机房，我让人把里面的杂物都清了，环境不错，旁边就是花园，没人打扰，正好适合你做研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辛苦一下，带头给晚辈们腾个位置？”
温砚秋望着老师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迷茫地望了一眼旁边的师兄。
她张了张嘴，过了两三秒后，才小声回了句：“好。”
……
【你搬到了一楼尽头的旧机房里。】
【正如老师所说，这里非常安静，很适合学习。】
【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常年没有暖气，每到冬日，冷风总是从裂开的窗缝外灌进来。】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到了月底时分，你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没有打入任何钱。】
【你找到了辅导员，请求她查询了一下系统。见到了记录之后，她却露出了一丝遗憾之色。】
“温同学，你上个学期没有参加课题组的核心项目，也没有产出阶段性的论文，按照学院的评定标准，你的国家奖学金和一级津贴自然就顺延给后面达标的同学了。至于实验室的基础补贴，校方卡得有点严，陈教授手里分的不多，大部分要让给实验室的同学，不在项目里的人，财务那边是批不出来的。”
你愣愣地望着对方，沉默了十多秒后，轻轻回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任何产出，确实没有资格拿。
但……
这半年以来，她几乎被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跳过了组会，提交的论文，导师那边也拖着，前两天才给她通过。
可是，这却让她完美错过了奖学金的评选时间。
……
【深夜，一个让你感到愉悦的消息改变了你的心情。】
【你发现某类三维边界在四维进行延拓时，会保留额外的边界记号。而以此为出发点，你或许能在四维拓扑的认知层面做出颠覆性的突破。】
【你花了几个小时，反复验证，渐渐对自己的成果产生了信心。】
就在这时，手机铃突然响了。
温砚秋连忙对着手哈了口气，接通了号码。
“妈妈。”
“哎，砚秋啊，妈妈没有打扰你吧？”母亲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没有，妈妈你说。”
“是这样的，妈妈想问问，你的那天……奖学金发了吗？你爸前天晚上疼得起不了床了，去县医院打了封闭针都没用。而且他的肺也有点点问题，医生说不能拖了，要我们准备2万块钱住院，准备一系列治疗……妈实在借不到钱了，你以前不是能拿到补助吗？能不能先给家里转一点？”
温砚秋浑身一颤。
两万？
她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自己的卡里就只有几百块钱了。
“妈，补贴……学校系统在升级，得晚两天才发。我手里还有点，明天一早给你转过去，你让爸别怕。”她强行保持着语气的平静，柔声回道。
“哎，好好，真是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有能耐。”
……
挂断了电话以后，温砚秋望着眼前的公式发呆。
n-范畴，微分同胚，四维，流形……
这些词汇在她的眼前闪烁着，仿佛是宇宙深处埋藏的真理，却连两万块钱都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