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夏看着那张纸,忽然蹲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发抖。
护士低声说。
“林小姐还留了一段视频。”
林艾夏抬头。
屏幕亮起,画面里,我坐在病床上。
我看起来很累,却很平静。
“林艾夏,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没办法亲口说了。”
她眼泪掉下来,哑声喊着我的名字。
视频里的我听不见。
我继续说。
“我曾经真的很想娶你。演唱会那天,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后来我发现,婚姻不是让我更有资格退让的证明。”
林艾夏捂住嘴,像是怕自己发出声音。
“你不用再说对不起。我也不想再听。你不是某一天突然不爱我,是每一次你让我懂事的时候,都把我往外推了一点。”
视频里的我停顿了很久。
“后来我明白,被爱的人不用一直懂事。”
画面黑下去。
林艾夏坐在走廊里,半天没有动。
几天后,《不必懂事》公益展开展。
林艾夏收到了邀请函。
她去了。
展厅不大,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有一个老人,把病床让给老伴,自己坐在走廊输液。
有一个女孩,化疗后还在给家人回消息,说自己不疼。
有一个母亲,临终前还在担心孩子的学费。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一句话。
【我以为懂事一点,就不会被丢下。】
【我以为不麻烦别人,就是被爱的方式。】
【后来才知道,爱不该只奖励忍耐的人。】
林艾夏一张张看过去,脚步越来越慢。
最后一面墙上,是我拍下的极光。
照片里,我穿着白西装坐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却抬头看着天。
照片旁边没有写她的名字。
也没有写我们的五年。
只有一句话。
【被爱的人,不用一直懂事。】
林艾夏站在人群里,忽然明白了最残忍的事。
我最后的作品不是为了控诉她。
我的最后一程,也不是为了等她后悔。
我只是把自己从那段关系里完整地带走了。
展厅角落,有个年轻摄影师正在整理相机。
林艾夏认出那是我的相机。
她走过去,声音沙哑。
“这是宁川的。”
年轻摄影师点头。
“他捐给我的。他说,希望以后它拍到的,都是不必退让的人。”
林艾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忽然发现,自己连摸一下遗物的资格都没有。
展厅外,雪又下了。
许桉来了。
他没有走到林艾夏身边,只远远看完那张极光照片,然后在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曾经用自己的脆弱,偷走了别人的光。】
写完后,他离开了。
林艾夏没有追。
很久以后,她每年都会去北境。
她会订头等舱旁边那个空位,会住那间极光木屋,会站在观测点等很久。
可极光再漂亮,也照不回那个在机场拿着经济舱登机牌、还愿意对她笑的人。
有一年,木屋管家认出了她。
“林小姐,今年还是一个人吗?”
林艾夏看着远处雪原,点了点头。
“嗯。”
管家叹了口气。
“宁先生当年也很安静。”
林艾夏眼眶发红。
她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不是安静,他只是终于不等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