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预报出来那晚,护士轻声问我。
“宁先生,确定今晚出发吗?你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
我点头。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关怀中心安排了医疗车。
我带上相机,白色西装,还有那个空相框。
林艾夏也来了。
她站在远处,没有走近。
护士看了我一眼。
“要请她过来吗?”
“不用。”
车开到观测点时,雪停了。
我坐在轮椅上,披着厚毯子,手指几乎握不稳相机。
护士蹲下来帮我调参数。
“宁先生,这张拍完以后,是放进《不必懂事》吗?”
“嗯。”
林艾夏听见这个名字,站在几步外,眼神动了动。
她终于知道,我最后想完成的,不是给她的遗书。
而是一件和她无关的作品。
极光出现时,周围的人低声惊呼。
我看着天空,心里反而很平静。
这一路太疼了。
疼到后来,我只希望自己能完整地属于自己一次。
护士帮我按下快门。
照片里没有林艾夏,没有许桉,也没有任何被迫退让的痕迹。
只有我和极光。
拍完后,我把存储卡和照片交给护士。
“如果我来不及整理,就麻烦你们按之前说好的,放进公益展。”
护士眼眶红了。
“你放心。”
夜里回到关怀中心,我的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护士推我进病房时,问我要不要通知林女士。
我闭着眼,轻声拒绝。
“按授权流程走。”
“你确定最后医疗决定也不让她参与?”
“确定。”
护士沉默片刻。
“那展览邀请呢?”
“给她。”
他有些意外。
我笑了笑。
“她应该亲眼看看,我最后的人生里没有她。”
凌晨,我短暂清醒过一次。
护士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签了字。
授权书,遗物处理,作品捐赠,以及具有法律效力的生前预嘱。
我将全权委托给关怀中心的公益律师作为医疗代理人。
最后一栏,拒绝林艾夏参与任何医疗决定。
签完后,我把白西装叠好,放在床边。
护士问我。
“还有什么想留给她吗?”
我摇头。
“结清单已经给过了。”
“没有别的了?”
“没有。”
这一次,我说得很确定。
我这一生给她的东西够多了。
最后这点时间,我只留给自己。
林艾夏赶来时,已经过了我最后清醒的时间。
她一直死死守在病房门口。
医生从病房出来,安静地把医疗授权书递给她。
医生查阅了一下记录,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林小姐,宁先生在入院前已经签署了受法律保护的生前预嘱,明确拒绝您参与任何医疗决定。”
林艾夏看到上面写着“拒绝林艾夏参与”后,直接默默蹲在走廊里发抖。
护士把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他清醒时留下的。”
林艾夏打开。
第一份,是医疗授权。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宁川,拒绝林艾夏参与任何医疗决定。
第二份,是遗物处理。
我的衣物捐给关怀中心,书籍捐给公共图书角,相机留给一个年轻摄影师。
没有一样东西留给林艾夏。
最后是一张折好的结清单复印件。
上面还是那两个字,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