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夏见到我时,我正在窗边看雪。
护士推门进来。
“宁先生,林女士到了。”
我点头。
林艾夏站在门口,很久没往里走。
不过几天,她像是瘦了一圈,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声音发哑。
“宁川,我联系了国外医生,还有转院方案。你不用待在这里,我可以陪你治。婚礼也可以办,你以前不是想在海边……”
“林艾夏。”
我打断她。
她立刻停下,像是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被赶出去。
我看着她,平静出声。
“那天头等舱坐得舒服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宁川,对不起。”
“许桉舒服吗?”
她喉结动了动。
“我不该换你的票。”
“不止票。”我声音很轻。
“我的生日,我的演唱会,我的木屋,我的拍摄名额,我的药,我的每一次求助,你都换给他了。”
林艾夏眼眶发红。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陌生。
从前我等了太久。
等她回头,等她解释,等她发现我也会疼。
可现在她真的站在我面前,说会改,我却没有力气再接了。
“我今天见你,不是来听道歉的。”
林艾夏手指发颤。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签字。”
我把一份结算单递给她。
她低头看见上面的明细,整个人僵住。
五年前第一顿饭,她转给我的车费,我替她垫过的房租,提前退租赔给房东的违约金,还有共同账户里每一笔支出。
我都分得清清楚楚。
林艾夏声音发抖。
“你一定要算到这个地步吗?”
“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后还和你有牵扯。”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林艾夏眼眶彻底红了。
“宁川,别这样说。”
我没有安慰她。
“林艾夏,你以前总说我懂事。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懂事。我的票,我的房间,我的照片,我人生,我都想自己留着。”
她握着那张纸,迟迟没签。
“我不签,是不是你就还会跟我有关系?”
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方式留人了?”
林艾夏像被这句话打醒,手指猛地一颤。
她终于拿起笔,签下名字。
字迹很乱。
我收回结算单,按响床边铃。
护士推门进来。
林艾夏急声哀求。
“宁川,我还能陪你去看极光。我不靠近,我只远远跟着也行。”
我说。
“那不是我们的约定了。”
她站在那里,像是终于听懂了。
我不是不去看极光。
我只是不再和她一起去。
临走前,她问我。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恨过。”
她眼里浮起一点痛色。
我继续说。
“后来没力气了。”
林艾夏的眼泪砸下来。
她终于明白,比恨更可怕的,是我已经不想把最后一点力气给她。
护士把她请出去。
门关上前,她站在走廊里,低声开口。
“宁川,如果有下辈子……”
我没有让她说完。
“林艾夏,我不预约下辈子。”
门合上。
她所有迟来的深情,都被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