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新生公开课那天，我换上了小姨送的新舞鞋。
镜子里的我穿着黑色练功服，头发扎得很高。
没有厚刘海。
没有黑框眼镜。
也没有低头。
老师替我调了调肩线。
“紧张吗？”
我摇头，又点头。
她笑了笑。
“紧张也没关系。”
“舞台会善待每一个认真跳舞的人。”
小剧场坐满了人。
因为前几天的风波，公开课被临时改成了直播。
很多人等着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实力。
也有人等着看我出丑。
上场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
【听晚，爸妈在台下。】
【姐姐也来了。】
我抬头，果然在最后一排看见了他们。
妈妈眼睛红肿，爸爸沉着脸。
姐姐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乱。
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会不会让他们难堪，会不会害姐姐哭。
可现在，我只是把手机交给小姨。
“帮我拿一下。”
灯光暗下来。
音乐响起。
第一拍落下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路灯照进来。
我穿着姐姐不要的旧舞鞋，一遍遍压腿，一遍遍摔倒。
膝盖撞在地板上，疼得我咬住袖口，不敢哭出声。
因为一哭，就会吵醒爸妈。
因为一吵醒，他们就会说：
“林听晚，你又在折腾什么？”
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舞蹈学院。
也不知道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坐在台下看我。
我只是很想跳。
旋转结束时，我稳稳落地。
掌声先从角落响起。
然后越来越大。
我抬头时，看见小姨站在第一排，眼睛红得厉害，却笑得很骄傲。
老师也在鼓掌。
直播弹幕飞快滚动。
【她真的跳得很好。】
【以前那些人怎么舍得把她藏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白天鹅吧。】
我没有去看爸妈。
可下台时，妈妈冲到后台外，被工作人员拦住。
“晚晚！”
她哭着喊。
“妈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跳舞。”
我停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从来不在乎。
爸爸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回家吃顿饭吧。”
姐姐也抬起头，眼泪落下来。
“妹妹，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们，心口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小姨走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机递回来。
屏幕上，是学校发来的奖学金确认通知。
还有宿舍信息表。
紧急联系人一栏空着。
我低头，慢慢输入小姨的名字。
提交成功后，系统跳出一行字。
【信息已保存。】
我抬头看向门外。
阳光落在走廊尽头，亮得刺眼。
妈妈还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没有回头。
我跟着老师往训练楼走去。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
我的脚步却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