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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酒泼了一地。
洛桑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些碎片,手有些抖。
他突然不想捡来。
站起身就要往山门走。
玉芙举着杯子,露出苍白的脸。
她委屈的扯住他的袖子。
“阿洛,杯子碎了,不吉利的。”
洛桑的手顿住了。
他他看着玉芙,那双眼睛圆圆的、鼻头尖尖的,还是十二岁时的模样。
那年她替他挡了一块从崖上滚落的石头,被埋在雪崩里,落下了一辈子的伤。
那天晚上他跪在神像面前磕了三个头,发过誓要一辈子爱护她的。
他站起来。
新酒被端上来,族老把杯子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完。
人群欢呼,鼓乐又响了起来
礼成了。
他骑着马往回走,路边的人朝他合掌祝福,他一一颔首回应,嘴角挂着该有的弧度。
回了神殿。
天黑了,他一个人坐在诵经室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以前这个时候,外面会有脚步声。
我会跑来找他,有时是真的有事,有时就是"今天拍到一朵特别好看的云给你看看"。
我在廊下叽叽喳喳地讲,声音脆生生的,被风一吹就往四面散。
他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不理,我也不在乎,讲完了自己就走了。
第二天还会来,第三天也会,第四天、第五天五年,没断过一天。
可现在只有灯花爆开的一声轻响。
五年了,戒掉习惯就好了。
走了一个外乡人而已。
他还是他的神官。
听听寨子里的心愿。
为每个人祈福。
可他想要什么,山神大人能听见吗?
三个月了。
他觉得他也该习惯了。
可那天晚上,他突然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趴在供台边上,歪着头看他。
我说西都的冬天不冷,樟树不落叶。
凌晨两点还有热的面吃。
“我们那里的人拜菩萨,菩萨的脸很慈祥,看起来比山神大人好说话。”
我说着说着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听了那么多人的祈愿,累不累?众生的愿望都要你听,你自己的愿望呢?"
梦里的他愣住了。
我凑近一点,隔着半张供台的距离。
"哪天你要是想不当神官了,我带你出去看看好吗?"
他听见自己说:"好。"
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他平躺在毡褥上盯着房梁,那个"好"还在耳边转
他坐起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白氆氇袍脱了,叠好放在供台上。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退亲。
第二件,不当神官,要出山。
第三件,把风幡拿回来。
玉芙哭了一整天,族老们拍了桌子。
老族长拄着拐杖骂了他半炷香的时辰。
他站在神殿中央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不当神官要受罚。
迦戎族的规矩,背弃山神大人,
受20鞭。
然后跪在神庙前的青石广场上三天三夜。
风吹日晒不吃不喝,由族老轮流守着念忏罪经。
跪完之后卸下九串银饰和凤眼菩提,从此走出山门,就算死在外面迦戎族也不替他收骨。
他挨了二十鞭子,差点没挺过去。
可紧接着有跪了三天。
膝盖烂了,嘴唇裂了。
玉芙哭着问他。
“到底为什么,是不是那个外乡人,他们一直都好好的。”
洛桑背脊始终没玩。
“我觉得,我应该去找她。”
第三天夜里他站起来,腿僵得差点跪回去。
他把所有家当送到玉芙家。
然后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条幡。
办完这些,他昏睡了十天,
刚刚能走。
他抱着幡走出了山门。
怀里那条幡贴着心口,金刚结硌在肋骨上,每一步都痛。
他想起这东西编了五年,指头里冻断过二十七根针尖。
他走得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