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站在那儿,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脸色灰败。
我妈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柱子上,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还是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平静。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说。
“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他们知道。”
我走到我爸面前,从他散落一地的文件里捡起那份假的智商测试报告,上面智商68几个字还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他们花了几千块钱,找人造了这份假报告,只是为了在离婚的时候不用抚养我。”
“他们怕我拖累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从六岁开始,我参加的所有比赛,拿的所有奖状,全被我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床板底下。他们每次藏起我的证书,我就重新复印一份,放在不同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我七岁就自学了英语,八岁开始学日语和法语,用的是网上免费的教学视频。”
“他们不知道,我十岁那年参加全国奥数比赛拿了一等奖,主办方打电话到家里通知,我妈说打错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那张假报告轻轻放在地上。
“但没关系,从今天起,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了。”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陈主任打开车门,扶我上去。
安心在后面喊:“姜瑶姐姐,加油!”
我没有回头,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车子启动,驶离了那条街道。
透过车窗,我看见后视镜里,我爸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点,消失在七月的阳光里。
陈主任递给我一包纸巾,什么都没说。
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陈主任。”
我说:“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直接参加今年的高考。”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你才高二。”
“我已经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全部课程,数理化和英语没有任何问题。语文和文综可能需要突击一下,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有信心。”
陈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的档案上说,你的数理逻辑是S+,语言能力也是S+。我本来以为只是纸面上的数据。”
“不是纸面上的。”
我说:“我从来没有纸面上的东西。他们不让我有。”
她的笑容收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是心疼。
“好,我给你安排。”
车子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前方是一片崭新的建筑群,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六个字:国家青年人才中心。
陈主任指着那片楼:“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
我攥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家。
这个字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寄行李的地方。
爸妈家的客房、节目组安排的通铺、乡下那间发霉的偏房。
我住过很多地方,但没有一个地方叫家。
也许这个地方,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