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丹鼎峰,找到廖青衣。
陈言一句话没说,将储物戒里的灵石一股脑倒出。
小山一样堆在案头,看得廖青衣都愣神。
“陈老,您先说……”
“不是要买我命吧?”
他变戏法一般弄出茶水,赶忙递过去给陈言顺顺气。
而陈言也不啰嗦,开门见山。
“买二十颗聚气丹,余下的……”
“你帮我安排个点事。”
听到这话,廖青衣将五百五十块灵石划去。
“最近聚气丹降价,你是老主顾我也少收点。”
其余的半块灵石也不敢再多看,赶忙竖起耳朵来听。
陈言点点头,“我需要易容,然后你给我安排进安仙洞,去胡玉手下……”
廖青衣听到这话,脑子快速转着,又划去四百灵石。
“易容倒是好办,一颗丹药的事。”
“但你说要去矿区,你得说说去干嘛我帮你合计合计……”
陈言眉头微皱,“去干嘛你不需要问,尽可能给我安排个中高层的位置。”
廖青衣也不勉强,他只是出于服务才这么一问。
陈言这么说反而让他的选择宽泛了许多……
他拿出一块玉佩,迅速翻阅着消息。
做他们这一行的,灵通的消息就是大把的灵石。
而很多消息其实不是他独家,但就看谁能用出去了。
忽而,他脸上一喜。
“安仙洞下,黑石监矿主一年前死在暴乱,现在一个名叫路远的老头准备去赴任。”
“但黑石监早有人把控,他意识到这位置不好做于是有心把位置卖出去……”
陈言听着心头一动,“就这个了。”
“多少灵石?”
廖青衣嘿嘿一笑,将灵石划去两千。
“我可先和你说清楚,这活可不好干……”
陈言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清楚地意识到,潘庄既然同时安排了潘宇和胡玉。
那潘宇死了,他的危机却还远没有过去。
而胡玉作为执事,最少也有筑基修为。
陈言这时候撞上去显然不明智,当然也没法坐以待毙等着胡玉上门来……
想到这,他将剩下一千灵石也尽数推给廖青衣。
一同推过去的,还有一只鞋,一块玉佩。
玉佩是潘宇的,鞋是胡生的。
“这两个,你用手段帮我送到胡玉手上,并带去消息……”
“他不能告知任何人,一个人去某个远方,两人都还活着,有桩生意要和他谈。”
听到这,廖青衣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这个和善、苍老、垂死的老头,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干了不少不得了的大事啊!
鞋子他认不出,但那玉佩……
再抬头,看陈言的目光都古怪起来。
陈言抬起眉头,“怎么,不够?”
他真怕不够,还带了拂雪和倒转八方来,这俩加起来少说也是一千多两千灵石。
陈言不需要这些作棺材本,他需要时间。
需要脖子上那把刀落下来之前,给它崩断。
而胡玉是潘家的忠犬,对这被潘庄放在心尖上的小孙子胡玉不可能视而不见。
等他手忙脚乱被调虎离山再回来,少说也是几天的事了。
而几天的功夫,陈言在矿区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安仙洞再大,说起来也只是仙灵宗需要人来管杂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得以存续的。
等胡玉回来之后看见一地狼藉,若是管理不好第一个要他命的就是仙灵宗。
而就算管理好了,陈言也得到了充裕的发展时间……
“够!”
廖青衣狠狠咬牙,“但给我点时间……三天!”
陈言点头,从他手里抓来聚气丹和易容丹从容离去。
————
仙灵宗群峰中间有个巨大的洞窟,此便是安仙洞。
安仙洞毕竟是半数杂役所在,辐射也广。
而在安仙洞北,有个凿山壁而建的监房,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
黑石监。
矿上的杂役都称这里为西矿监,专出轻雪石与淬铁玄矿。
矿监中设矿主一人,账房一人,矿头三人。
“黑石监新任矿主的批文,今早到了。”
矿监大堂之中,账房周光捻着两撮鼠须,将一纸调令按在桌上。
大堂主位,坐着个赤膀壮汉。
此人名叫梁开,本是清水监的一个矿头。
清水和黑石的矿脉相连,一年前黑石矿主死在杂役暴乱中,他借机接了差事成了代理。
此刻他端着酒碗,不作声,只拿眼斜看着底下三个矿头。
“胡扯!”
管采掘的矿头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率先表态。
“黑石监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做这矿主?!”
“且不说开哥来这一年治理有方,整个矿脉再无暴动,就说以前!”
“以前哪次有事开哥不是第一个来帮忙?”
“现如今开哥服得上下人心,一个百役监苦熬上来的老东西,也配管咱们?”
“就是!”管清运的瘦猴矿头跟着尖声附和。
“听说那老东西都七十多岁了,懂个屁的矿脉!”
“我看啊,就是二当家那边塞过来抢食的!”
守备矿头话少,只是将腰间淬铁短刀按在桌上。
“矿上这么多事,哪天腿脚发颤滑进深矿道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三人一唱一和,话是说给梁开听,也是梁开让他们说给账房听。
而账房呵呵笑着,仿佛闻不到这满屋的火药味。
毕竟说起来,这黑石监除去矿主还是他最大。
而梁开,一直以来都和他不对付,现在这是挑明了要他只管账目上的事。
“诸位慎言。”
周光慢悠悠抬眼,语气带着笑意。
“这上头盖了胡玉胡三爷的印,诸位这话,可别叫外人听了去。”
梁开闻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周先生说笑了。”
“三爷的令,我梁开当然听。”
“只是这新来的老哥哥,一把年纪了,矿洞里湿寒刺骨,路又滑,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顿,满身的横肉往周光那边倾去。
“我的意思是……”
“他既然来了,就在这黑石监好好歇着。”
“月例、孝敬,半分不会少。”
“矿上的活脏累,我和三个弟兄干就是。”
“体恤老哥哥的事,被人听去又如何?”
周光不说话,他并非是什么良善。
只是这梁开来之后,吃得太多了,到时候事发,所有人都得死。
矿主的空缺是他报上去的,本想着来个能顶事的主,可不曾想安排了这么个……
忽而,他思绪顿住,朝着堂外看去。
如血的残阳,混着崖壁的风沙。
堂外一道枯瘦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来。
来人白发稀疏,满脸沟壑似的皱纹。
穿一身杂役服,仿佛山风稍大些,就能把他吹折在半道上。
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扫过大堂里神色各异的四人。
所来,正是陈言……
不对,他现在该叫路远。
一个矿头眼神微动,下一刻却已经怒声开口。
“何人敢擅闯黑石监?”
堂下之人默不作声,只将手中调令一展。
先前那出声的矿头瞧见调令,非但不去迎,反而眼中多了讥讽。
还正要开口,就见账房几步上前,赶忙一礼。
“黑石监账房,见过陆矿主。”
三个矿头还正想发难,却先是梁开抬起手来压下。
“这位,便是陆老前辈了?”
他松松散散一个拱手,而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言。
“在下梁开,五年前就和上任矿主交情颇深,这一年来更是掌管黑石监大小事宜。”
“终于等来陆老前辈为梁某分担,梁某甚是欣喜。”
说完,手指往侧旁一勾。
“来人,还不快给陆老前辈赐座?”
话落,当即就有人搬来一条小板凳。
陈言眼帘微抬,从小板凳上挪开,缓缓攀到了主位上的梁开。
然后在众人目光中,轻叹一声。
下一刻,一道半丈的炽热刀光迸现!
小板凳被劈作两半,刀光却依旧去势不止。
转瞬,已是到了主位……
劈开桌,堂前台阶也像是豆腐似的被切开一个大豁口。
场中气氛,瞬间化作冰点。
陈言将手中调令随意荡出,目光斜向梁开。
“从老子的位置上,滚下来!”
声浪滚滚而至,梁开硬着头皮开口。
“陆远,梁某好心……”
他本是想说狠话的,但话到嘴边却心头猛然一滞。
他看到,陈言佝偻的身子缓缓支起,那磅礴的气血宛若山一般压来。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卡在了喉咙。
恍惚间,似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要么,人滚下来。
要么,头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