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脚先不争气。
他缓缓挪开屁股的那一刻,那单薄的调令也被徐徐落下。
只是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都颤了一下。
陈言步伐缓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落在众人心头,压得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缓缓坐上主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老神在在地看向梁开。
“梁矿头,来我黑石监所为何事啊?”
倒反天罡!
梁开被压下位来,本就一肚子的火气。
本还想着来者不善,可现在却和他说……
我才是来者?
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细细思量。
刚才距离远,他感受不到许多。
但现在看来,这老东西爆发出来的修为远不如他。
也就是那一声气血有点吓人……
可气血,这是凡俗武道才用的本事,如何与天地灵气相提并论?
再有就是借着那一身杀气,才在刚刚气势上压他一头。
而现在回想过来,以他六重的境界……
应该不输他才是!
这样想着,他再次上下打量陈言,而后心头大定。
再开口说话,也已经有了底气。
“陆老前辈……”
只是话才开口,就被陈言一句话打断。
“工作时候,称职务!”
梁开死死咬着牙,极不情愿地重新开口。
“陆矿主……”
“我梁开自认在这矿脉上干了二十年,后来在矿头和矿主位置上也颇有心得。”
“如今听说陆…矿主要来接任,念陆矿主初来乍到,恐怕管不住手里的人。”
“特在此等候,也好协助一二。”
而陈言却一点领情的意思都无,只随意摆摆手。
“谢好意了,不过既然陆某来了,也用不着你操心。”
他这么一说,梁开反而笑了。
“要不怎么说你初来乍到呢?”
“轻雪石矿脉可不是挖矿就行的事,且不说外有花落洞虎视眈眈,就内部几大势力也错综复杂。”
“若这些年来不是有清水监从中调解,这事可不会少。”
陈言不说话,将酒碗递给梁开,吩咐小厮一般。
“走之前,给我去换成茶水,上了年纪喝不来这辛辣了。”
被这样使唤,还明说了赶客,梁开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酒碗砸也不是,乖乖去给他换也不是……
三个矿头赶忙上前,帮他说话。
“矿主,这矿脉中势力复杂,凶险异常。”
“您初来,若是没有个压得住事的人……”
“不说是您,我们下矿去也不敢多深入,很多事情都很难办。”
陈言轻轻敲着桌子,眉头皱起。
“你们的意思是,没有这梁开,我们黑石监就运作不起来?”
三人纷纷点头,战队的意思无比明显。
而看见陈言像是了然一般点头,众人都是心头一喜。
却下一刻,整张桌子被悍然掀起,盖在四人身上砸了个粉碎。
“难办?”
“那就别办了!”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三个,也都交上旗来!”
“矿头的位置我另有人选,你们滚回矿脉抡镐子去!”
木屑酒水洒落满身,四人的面色都如死水一般阴沉。
梁开更是压着一肚子的火……
可在这杀了矿主,那就是实打实的抗命了。
“陆矿主,希望别后悔!”
最终,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而身后,三个矿头也半点没有留恋跟在他身后一齐走出了黑石监。
前前后后,周光看得呆滞。
他还真想,要一个硬气点的矿主来打理这黑水监……
可也不用这么硬啊!
这七老八十的老头了,怎么一句话不合就直接翻脸。
这是在百役监磋磨了五六十年的性子?
“怎么?你不走?”
陈言斜眼,看向周光。
周光赶忙挤出一个笑容来,“不走不走,我从来都是听矿主的……”
但他上来之后,那笑容却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忧愁。
“矿主,您这样……”
“黑石监是清明了,但事情可还没能过去。”
“清水监是这矿脉最大的势力,他们这一回去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是一个事,没有矿头压着下面的人可没那么简单。”
“你一个人独木难支,他们稍稍用些手段饭……”
“黑石监恐怕产不出矿石,完不成上头的任务啊!”
他说着说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仙灵宗对安仙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是他们只在乎伸手能不能抓到钱,张嘴能不能要到人。
安仙洞给他们的任务也一样,完成了管你怎么斗,可完不成……
是会死人的!
“要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出自己的储物戒。
灵石,灵器,而后有些欲哭无泪地开口。
“您也凑点出来,我备礼去给他们请回来?”
“后面……”
“后面我们筹谋筹谋,从长计议。”
陈言听到这话,都有些气乐了。
却也看得出这周光确实不是那梁开一伙的人。
而对于他所说的……
陈言一把抓起他倒出来的那把刀。
“有刀在手,何须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