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我爸到家刚好是周末，我也回了家。
他一把抱住了我，肩膀在抖。
“萱萱，爸对不住你。”
我摇头。
我瞧见了他鬓边的白发。
我怎么忍心怪他为了挣钱养家而忽视了我。
“爸，跟你没关系。”
“你在海上跑船，已经很辛苦了，是妈妈做错了。”
我爸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去看看她。”
我妈已经被拘留了半个月。
她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头发剪短了，没了之前浓妆艳抹的明艳。
她看见我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老公，你回来了，你快救我出去”
我爸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她。
“我问你几件事，你老实答。”
“第一，萱萱高中那三年，你一个月给她多少生活费？”
我妈哭声停了一下。
良久，她才开口。
“150元。”
“那时候我每个月给你打了多少钱？”
“1万。”
“1万，你就给她150元，然后你经常跟我说养女儿压力大？”
我妈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不够”
“不知道？”
我爸咬着牙。
“你叫外卖，一餐就四五十，你不知道150元活不了一个月？”
我妈哽住了，无话可说。
我爸深呼一口气。
“第二，我给你的工资，还有你投资棋牌室赚的钱都去哪里了？”
“你冻结的账户里，只剩下六万块。”
我妈慌乱地抓着衣角。
“我打牌输钱，还有还有给我弟弟”
爸爸冷哼一声。
“我跑船不在家，你跟我说，你跟人学非遗文化手工品，就是指打麻将？”
我妈低着头，没有否认。
爸爸深邃的眼神终于出现了难过。
他的心，真的伤了。
“第三，你用ai糊弄闺女的事，你是真不知道那玩意儿转不了钱，还是故意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但是他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一个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我妈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我知道”
“所以你明知转不了，还骗她转了，你故意让她退学！”
我妈咬着嘴唇。
“她只是女儿，又不是儿子”
“你也是女的，你就能接受女人被歧视？”
我爸的音量第一次拔高了。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自己的孩子！你都是她的母亲！”
我妈颤颤巍巍地哭着。
“我以前不也是这样苦过来的”
“那是你！你爸妈不让你上学，你爸妈重男轻女，你爸妈让你做扶弟魔！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供她我供谁？”
我爸拍着前面的桌子，情绪更加激动。
“你拿我闺女的学籍开玩笑！你让她跪在棋牌室求你！你当着外人的面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一个母亲，怎么能说出这么歹毒的话？”
我妈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铁青着脸。
“你说你靠小杰养老，你进去这么多天了，你弟弟来看过你么？”
她怔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没有。
她的宝贝弟弟，只是接了她一次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爸冷笑了一声，带着凄然。
“既然你靠你娘家，那就让你弟弟来救你，别指望我和萱萱。”
我妈慌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慌乱地摆手。
“我投资棋牌室，也是为了赚钱啊，我手头紧，你给的一万块根本就不够”
“怎么会不够？”
我爸怒了，声音更大了。
“我爸妈有退休金，不用我们养。”
“红白事和人情礼，也是我爸妈在替我们给。”
“没房贷，没车贷，就日常开销，怎么会不够？”
我爸指着她，手指微微颤抖。
“不够你打牌，不够你贴补你弟弟，对不对？”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她无法否认，也不想承认。
我爸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你赚的钱，没用在家庭里，我不会帮你承担罚款和退赃。”
我妈张大了眼，恐慌不已。
“不交钱，我会被判得更重的！”
我爸重新睁开眼，眼里仅有的怜悯不见了。
“你可以找你弟弟。”
“他哪里有钱？”
我妈急了。
“他要养家，他要交房贷，他还经常没工作”
我爸冷冷一笑。
“他不工作，就是因为有你帮他兜底。”
“既然你要做好姐姐，那你就要自己扛事！”
我爸站了起来。
“以后，我只会养萱萱。”
我妈扑到玻璃窗上。
“你你什么意思？”
我爸一字一句。
“我要跟你离婚！”
我妈怔住了，呆若木鸡。
她以为，我和爸爸是来救她的。
没想到，是来和她断绝关系的。
“不！杨丰，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妈反应过来，嘶吼着拍打玻璃。
“安静！”
看守所的人喊了一句。
我妈顾不得了，她急得连声哭嚎。
“杨丰，我们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触犯了我的底线，伤害了萱萱，这事没得谈！”
我爸拉起我的手。
“我们走！”
见我们要离开，我妈急得更加用力的拍打玻璃。
“老公，萱萱，你们别走啊！”
“你们帮我请律师，请律师！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拘留所的人强行架走了她。
而我们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