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开始有血丝缓缓渗出,然后被粗糙的手背迅速擦掉。
他双眼睛里,只剩一片死寂。
好像我打的不是他,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我窒息。
我推开那些试图劝解的护士,把自己锁进了安安的陪护间。
我不想看见他。
深夜,我隔着陪护间的玻璃,看到陆远站在外面。
他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安安。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玻璃上倒映出我冰冷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意,紧接着,是更深的心酸。
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门,陆远已经不见了。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袋包子。
我一脚踢开,袋子滚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
上午,苏若来了。
她化着精致的妆,提着一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果篮,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沈曼姐,我来看看安安。”
她笑得温婉,眼底却全是炫耀和得意。
“阿远真是的,为了我儿子的事,把自己的亲儿子都忘了。你别怪他,他就是心太软,总觉得亏欠我。”
“他说,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做。”
每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脏。
我刚要发作,陆远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苏若,也看到了我眼中的怒火。
苏若立刻躲到陆远身后:“阿远,我只是想来看看安安,沈曼姐她……”
陆远一言不发。
他只是伸出手,将苏若护在身后,带着她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
我就像一个跳梁小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恩爱的背影。
回到病房,安安的病情忽然有些不稳,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轻轻抽搐。
我抱着他,心如刀割。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晚上,他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我堵住门,冷冷地问他:“陆远,我们结婚这几年,你在矿上挣的钱呢?都去哪了?”
“挥霍完了。”他吐出四个字,轻飘飘的。
我气得发笑,
“你怎么挥霍?给苏若买包?还是给她儿子交天价医药费?”
他一直低着头,沉默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我崩溃。
“陆远你说话!”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发出一种凶狠的光。
“沈曼!我叫你认命!你听不懂吗!”
我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摔门而去。
我抱着蜷缩在床角的安安,眼泪终于决堤。
为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泪眼模糊中,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偏远、潮湿的矿区。
我还是个刚毕业的下乡志愿者,满怀理想。
而他,是那个矿上最沉默寡言的矿工。
那天,矿下发生渗水事故,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外跑。
只有陆远,逆着奔逃的人群,发疯似的冲进了黑暗的矿道里。
他冲向的,是我所在的方向。
我们被困在地底,整整两天两夜。
只剩下一瓶浑浊的泥水,他一口没喝,全都给了我。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握住我冰冷的手。
他声音沙哑坚定的说。
“别怕,只要我活着,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